往期雜誌查閱
按總期數:第
按年份期數:
 首頁 > 國際舞台 > 正文
拜登政府應對普京核威脅挑戰巨大
Biden Administration tackles huge challenge of Putin's nuclear threat
■ 文/張介嶺 太和智庫高級研究員 [第3527期 2022-09-30發表]

▲美國總統拜登在聯大發言時,狠批普京入侵烏克蘭“無恥地違反了”聯合國憲章,其再度對歐洲公開發出核威脅是對核不擴散義務“不計後果的漠視”。圖為美國總統拜登9月21日在位於紐約的聯合國總部進行現場發言。(新華社圖片)
 
當地時間9月21日,俄羅斯總統普京在全國電視講話中稱:“當我們國家的領土完整受到威脅時,為了保護俄羅斯和人民,我們一定會動用一切可以動用的手段……這不是虛張聲勢”,言下之意是必要情況下俄羅斯會使用核武器。
 

美歐反應強烈


普京不加掩飾的核威脅遭到了美歐領導人的同聲譴責。美國總統拜登在聯大發言時,狠批普京入侵烏克蘭“無恥地違反了”聯合國憲章,其再度對歐洲公開發出核威脅是對核不擴散義務“不計後果的漠視”。法國總統馬克龍稱,俄羅斯企圖佔領烏克蘭是“帝國主義時代的回歸”。英國新任首相特拉斯表示,英美是堅定盟友,將團結一致抵制“普京發動的戰爭”,“支持烏克蘭人民為自由而戰”。

歐盟外交政策負責人博雷爾表示,“這無疑是一個危險的時刻,俄羅斯軍隊被逼到了牆角。普京作出的核武威脅反應非常壞”,歐盟必須認真對待。歐盟成員國外長同意對俄羅斯實施新的制裁和加大對烏克蘭的武器供應力度,包括針對個人和相關部門的制裁,正式方案将在10月中旬舉行的會議中確定。

美國國務卿布林肯要求俄方“必須停止魯莽的核威脅”,西方不能讓普京為所欲為,警告俄羅斯,如果在烏克蘭使用核武器,後果將非常可怕。白宮國家安全顧問沙利文亦表示:“我們已在非常高層直接私下向克里姆林宮傳遞,任何使用核武器的行為都將給俄羅斯帶來災難性後果,美國和盟友將果斷回應。我們已清楚明確闡明這將意味着什麼。”

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呼籲各國站出來正告普京,任何在烏克蘭使用核武器的企圖都將給俄羅斯帶來災難性後果。9月25日,他在接受美國哥倫比亞廣播公司採訪時說,普京威脅使用核武,“也許昨天是虛張聲勢。但現在有可能成為現實。”早些時候,烏克蘭副總理伊琳娜·韋列修克指出:“有個大國進入烏克蘭領土,發動戰爭奪取了一些領土,然後說這些領土是我們的。如果你試圖奪回它,它就使用核武器。這看起來絕對荒謬,破壞了全球核威懾體系。”

澤連斯基的高級助手米哈伊洛·波多爾亞克則乾脆要求美歐進行核武報復,強調讓俄羅斯發出核威脅而不受懲罰,將破壞長期以來只有在國家存亡之際才能使用核武器自衛的原則,並呼籲有核國家發聲,只要俄羅斯對烏克蘭領土進行核打擊,它們會即刻作出報復性核打擊,摧毀俄羅斯的核發射場。
                               

普京大打核戰牌


長期以來,核威脅是俄羅斯軍事戰略的核心。在國家領土遭核或常規攻擊時,俄軍事準則允許使用核武器進行反擊。面對戰場失利,普京似在尋求“以升級緊張局勢促緊張局勢降級”戰略,下令對烏克蘭實施有限核打擊並非天方夜譚,其考量是多方面的:

首先,阻遏美國和北約對烏支持力度。俄羅斯入侵烏克蘭以來,普京動不動就擺出要打核戰的架勢,有點樂此不疲。2015年,普京透露,一年前吞併克里米亞期間就考慮過讓俄羅斯核力量處於戒備狀態。烏克蘭戰爭爆發後,俄羅斯更是不時發出核威脅,似有虛張聲勢、恐嚇對手之意。

核威懾是冷戰時期的主要安全政策,一個國家因為害怕遭到核打擊而不敢攻擊另一個國家,時至今日,這一政策仍非常有效,仍是二戰後全球安全秩序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事實上,核武器可能造成的災難,正是美國不向烏克蘭直接出兵干預的重要原因。

第二,困獸猶鬥謀翻身。俄羅斯有兩種重要戰略資產,一是化石燃料,二是核武器。對西方國家而言,總能找到變通辦法彌補俄羅斯石油和天然氣供應損失,但核武器則是另一回事了。沒有核武器,普京幾乎不會對西方國家構成威脅。俄羅斯常規部隊在烏克蘭的平庸表現,凸顯普京欲實現軍事目標只能借助核戰威脅。

俄羅斯大約有6000枚核彈頭,目前大多數核彈頭處於儲備狀態,只有大約1600枚作為陸基、海基和空基武器部署。這次普京發出核威脅較以往都要明晰,顯然是利用西方害怕核衝突升級心理打核戰牌,借助核威懾阻止美歐向烏克蘭提供更先進的武器,並為鞏固頓涅茨克、盧甘斯克、赫爾松和扎波羅熱州公投成果做鋪墊。

在這種情況下,不排除普京鋌而走險,有限使用戰術核武器,用一枚或數枚小型核彈對烏克蘭實施戰術打擊,分裂西方聯盟,迫使對手退出角逐進行談判,確保俄烏衝突以對莫斯科有利的條件結束。俄羅斯近日已宣布,對新加入俄羅斯的領土,包括戰略核武器和新型武器在內的任何武器皆可用於防禦。

第三,對烏戰術核打擊效果有限。俄軍連遭重挫,一旦動用戰術核武器針對烏克蘭軍隊、基地、後勤中心,甚至城市發射實施非戰略核攻擊,勢必損害美國的全球利益,並引發1945年以來從未有過的人道主義災難。不過,由於俄烏戰線拉得很長,集團化程度有限,戰術核打擊或能重創小部分部隊,但效果與常規戰相差無幾。控制核輻射沉降物將非常困難,覆巢之下,俄軍和部分俄羅斯領土也難逃厄運。

 

NPT體系恐受衝擊


自冷戰以來,全球核秩序一直相當穩定,大多數國家都簽署了“核不擴散條約”(NPT)。目前,全球只有不到5%的國家擁有核武器,其他國家承諾永不發展核武器。俄羅斯入侵烏克蘭是二戰以來歐洲爆發的最大規模軍事衝突。普京動輒威脅使用核武器,這在過去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核威懾的可信度遭到了前所未有考驗。

俄羅斯擁有大量低當量戰術核武器,一旦對烏克蘭實施核打擊,即使是有限的,也將打破近八十年來的核武禁忌,整個二戰後關於不使用核武器的規則將被扔進垃圾箱,其對全球核不擴散體系造成的危害可能是巨大的,也不利於改善核武器、核材料和核設施的安全。

首先,如果美歐對俄羅斯使用核武器聽之任之,其他有核國家使用核武器的可能性將大為增加。第二,對烏克蘭和其他周邊國家來說,俄羅斯利用核武器實現目標將成為一個生存威脅,將刺激鄰國研發核武器,造成全球核擴散。第三,如果韓國、日本等國認為華盛頓不會對核攻擊作出反應,將導致這些國家發展核武器,使核戰風險倍增。第四,美俄《新削減戰略武器條約》將於2026年到期,如果美俄衝突難以縮小,兩國戰略穩定談判前景令人擔憂。

俄羅斯發動這場戰爭的真正目的是改變烏克蘭,遏制北約勢力擴展至家門口,恢復俄羅斯帝國的歷史榮光,而不是讓世界陷入核戰爭。從戰略角度來看,核戰無助於俄羅斯實現戰略目標,反而會被視為是絕望之舉,國際社會對俄羅斯的反應將是強烈而嚴厲的,來自西方的制裁將變得更加極端,還會疏遠中國和印度,對俄羅斯極其不利。

有分析指,普京生活在一個小泡泡裏,非常偏執,是最大的不確定性來源,其講話中流露出的情緒和憤怒的成分尤其引人注目,或會做一些非常不理性的事情。即使佔領了烏克蘭,莫斯科還會得隴望蜀,入侵更脆弱的波羅的海國家,並故伎重演,通過搞核訛詐攫取更多地緣戰略利益。

 

多層級防禦受青睞


9月17日,拜登在接受採訪時稱,如果俄羅斯敢於動用戰術核武器保障在烏克蘭戰場上的勝利,美國乃至全世界一定會讓俄羅斯徹底陷入世界孤兒的地步,也一定會讓俄羅斯變成人類棄兒。看來,對俄羅斯的核挑釁,美方並非沒有心理準備。那麼,美國會怎樣應對俄羅斯的核挑戰呢?烏克蘭戰爭爆發後,美國大西洋理事會專家、曾在多屆美國政府任職的馬修·克羅尼格和列克星敦研究所防務專家勞倫·桑普森等人向拜登政府積極建言獻策,以下幾大策略值得關注:

首先,制定積極防禦戰略,延申北約對俄威懾。核彈頭破壞力大,一枚就能摧毀整個目的地區域。美國的防禦系統必須近100%有效才能確保萬無一失。目前,美國以進攻為基礎的威懾戰略無法應對非理性對手或意外核發射等可能出現的情況。這就需要積極防禦,不能單靠大規模報復威懾應對俄羅斯核訛詐,而需建立足以挫敗任何可能的核侵略的手段,包括:

完善多層次防禦系統,借助不同技術與攻擊者鬥法。例如,假設美國建立三層防禦系統,而每一層的有效性為80%,那麼只有不到1%的核彈能夠抵達目標。如果俄羅斯動用300枚彈頭打擊美國,只有兩枚彈頭可能穿過攔截系統;提高防禦系統的彈性,確保所有要素在核攻擊後能夠繼續保持運轉。可通過調動感測器和攔截系統來實現,包括依靠海上宙斯盾驅逐艦(Aegis)及低成本衛星進行傳感,即使在核環境中亦能保障作戰管理系統和通信系統不被摧毀;防禦系統須具成本優勢。目前,美國的導彈攔截系統的成本往往高於它所攔截的彈頭。確保防禦系統具備成本優勢的最簡單方法就是納入定向能武器 (DEW),借助鐳射武器、粒子束武器、射頻武器摧毀來襲彈頭。如果美國國防具有相對成本優勢,俄羅斯就不可能通過軍備競賽取得優勢。

此外,有效防禦與進攻威懾相輔相成,必須堅持攻防結合。在最壞的情況下,進攻性力量可以削弱對手的能力,從而更易於駕馭防禦挑戰。總而言之,只要美國能夠防住俄羅斯核彈侵襲,歐洲安全就有了保障。

第二,威懾俄羅斯不敢輕舉妄動。迄今為止,為了阻止可能發生的潛在的核災難,美國已向俄羅斯發出的主要是模糊威懾,強調俄羅斯使用核武器將產生嚴重後果。這樣做的好處是,既向俄羅斯傳遞了使用核武器會面臨嚴重後果,又不需要承諾採取某種特定的行動,但容易被視為廉價的空話。

值得注意的是,拜登政府尚未對俄羅斯發出明確具體的警告,如“將對烏克蘭的任何核攻擊視為對美國的攻擊,美國將進行全面報復”等,這樣的表態或許會有更大的威懾力,但限制了美國的靈活性,可能會劃出一條華盛頓最終無法執行的“紅線”。一般情況下,對拜登政府而言,模糊威脅不失為一種更好的選擇,也是當前的首先策略。

第三,應對危局三大策略。如果俄羅斯過分囂張,動用了戰術核武器,拜登政府有下列選項可供借重:一是強化現行做法。增加對俄羅斯的制裁,進一步孤立莫斯科,為烏克蘭提供更先進的武器,並加強東歐的軍事力量,特別是幫助烏克蘭部隊在核環境下作戰,包括提供碘片、輻射服、蓋革計數器和其他相關材料。

二是對直接參與襲擊的俄軍或基地進行有限的常規打擊,增強版則是與烏克蘭共同參戰。這一選項的優點是,美國直接軍事干預將被廣泛視為有意義的回應,有助於加強全球核禁忌。缺點是,增加了與俄羅斯直接交戰的風險,俄羅斯可能會認為美國不願使用核武,從而對烏克蘭實施更多的核打擊。美國的盟友也可能認為,對核攻擊僅作出常規回擊是不夠的。

三是使用核武器回擊和阻止俄羅斯進一步使用核武器。核反擊最可能加強威懾力,保護盟友,告訴世人沒有一個國家可能使用核武器而不產生可怕後果,以此重建全球核武禁忌。缺點是,美國核打擊可能引發俄羅斯的核報復,引發更大規模核交火和進一步人道主義災難的風險。

專家建議,考慮到上述成本和收益,美國對俄羅斯有限使用戰術核武器的最佳回應是選項一和選項二的組合,即加強對抗俄羅斯在烏克蘭侵略的努力,以及對發動核攻擊的俄羅斯軍隊或基地進行有限的常規打擊,這樣做既達到懲罰俄羅斯的目的,又能防止更大規模的核衝突。

歷史告訴我們,核威懾並不能結束所有戰爭。以美國應對的絕大多數安全挑戰為例,核武器並不有用,無論是在越南,還是在伊拉克,或者是阿富汗,都是如此。

另一方面,不容否認,數十年來,全球核不擴散努力及美俄核裁軍還是取得了一定的成效。到今年年初,全球核彈頭總量下降了約80%,從1986年的約7.03萬枚下降到了1.27萬枚。俄羅斯大量退役核彈頭也被銷往美國變廢為寶,再次利用,提供了全美約10%的電力。每10個美國燈泡中就有一個是由俄羅斯退役彈頭提供的鈾點亮的。

聯合國秘書長古特雷斯在聯大開幕式致詞時警告,“我們的世界岌岌可危,而且陷入癱瘓”,但希望還是存在,合作和對話是前方唯一的路。毋庸置疑,世界禁不起折騰。俄烏衝突急需尋求“外交解決方案”,一個既“維護烏克蘭主權和領土完整”又顧及俄羅斯安全關切的解決方案。只有將置對手於死地的衝動轉變為一種造福社會的力量,人類才能迎來更美好的明天。


經導全媒體矩陣
經典時刻
總編輯話你知
識港--在這裏認識香港
《經濟導報》電子雜誌3530期
新時代新征程
經導系列雜誌-《中國海關統計》
《經濟導報》經典版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