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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冬將至?全球供應鏈混亂持續
■ 本刊記者 舒志勇 [第3503期 2021-10-11發表]
近日,美國肯德基雞肉產品供應不足,連鎖超市宣布限購衛生紙的消息衝上微博熱搜。而在英國,由於屠夫缺口巨大,近10萬頭活豬面臨被焚毀的命運。在澳大利亞,由於木材及鋼材等原材料短缺,加上外勞人數減少,導致建築商無法增加房屋供應。在香港,前有麥當勞先後公布薯餅和脆香雞翼暫停供應,後有新鮮水果物價上漲……

受疫情、極端天氣、地緣政治等因素疊加,全球供應鏈混亂愈演愈烈。令人擔憂的是,物價飆升、招工困難、生產中斷、收貨延遲等一系列“多米諾骨牌效應”或導致通脹甚至滯脹,令全球經濟前景繼續存在着高度不確定性。

 

供應鏈危機愈演愈烈


供應鏈的混亂最先體現在貨物運輸延期以及缺貨。全球最大航空貨運和快遞公司之一的聯合包裹公司(UPS)預計,全球供應鏈困境料將持續到2022年。機場、港口、貨運和集裝箱航運公司以及卡車運輸組成的複雜物流網路目前仍處於緊張狀態,預計這將給全球化留下“永久性的傷疤”。

美國南加州航運交易所9月28日數據顯示,在洛杉磯港、長灘港擁堵的集裝箱船達到113艘,平均進港時間長達8.7天,再破最高“塞船”記錄。港口官員表示,“塞船”情況可能一路持續到2022年夏天。加州長灘港執行董事柯德洛(Mario Cordero)指出,供應鏈中斷的問題持續干擾,恐演變成整個航運產業的危機。

今年3月開始,随着全球航運成本飆升,許多商品變得稀缺。評估全球貨運價格的Drewry指數顯示,全球貨運成本在一年內急增291%,部分繁忙航線的成本增幅更達5倍。柯德洛(Mario Cordero)警告,隨運輸價格飆升,成本將不得不轉嫁予消費者。

供應鏈的混亂令全球各行各業遭受着巨大衝擊。以汽車行業為例,9月23日諮詢公司艾睿鉑(Alixpartners)表示,由於供應鏈中斷,全球汽車製造商今年可能損失2100億美元的收入,幾乎是今年年初預測損失規模1100億美元的兩倍。消息稱,英國汽車產量在8月便按年大跌27%,對澳大利亞、美國和中國的出口量因而削減,生產福士(Volkswagen)、寶馬(BMW)及歐寶(Opel)等汽車的製造商STELLANTIS亦因晶片不足,上周宣布暫時關閉德國工廠。日本現時成品庫存指數,更降至2011年“311”大地震以來最低水平。

中國汽車流通協會發布的2021年上半年全國汽車經銷商生存狀況調查報告顯示,上半年多數經銷商未完成銷量目標,完成全年銷量目標一半以上的經銷商佔比僅為33.7%。該報告指出,由於晶片短缺導致供給不足,經銷商的銷售狀況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影響。

多個國際運輸組織9月29日向出席聯合國大會的各國領袖發公開信警告稱,若各界繼續沒有行動,現時電子、食品、燃料和醫療用品等必需品的短缺恐於聖誕前加劇。

劍橋大學皇后學院院長埃里安(Mohamed A. El-Erian)指出,生產、運輸和勞動力三個元素出問題,便可能在全球經濟體系颳起一場滯脹風暴,各地政府必須盡快重新思考對策。

 

為何供應鏈如此混亂?


供應鏈,是指生產與流通過程中所涉及將產品或服務提供給最終使用者的上游與下游企業所形成的網鏈結構。形象化來說,供應鏈與生物學中的食物鏈( “草—兔子—狐狸—狼”)類似。食物鏈中的每一種生物之間是相互依存的,破壞食物鏈中的任何一種生物,勢必導致這條食物鏈失去平衡,最終破壞人類賴以生存的生態環境。在經濟全球化的時代,供應鏈總是存在問題和挑戰。天氣、價格波動、罷工、戰爭、恐怖主義、經濟週期、政策變化等都能影響供應鏈。

針對供應鏈為何如此混亂的問題,IHS Markit首席商業經濟學家Chris Williamson表示,最重要的問題還是部件短缺,要麼供應商生產不足,要麼運輸能力無法滿足物流需求。

隨着全球經濟復甦以及疫情帶來的消費者行為模式的改變,需求突然強力激增,遠遠超過了市場產能,現時存在的全球供應鏈基礎設施根本無法處理。

有學者認為,根本原因可歸咎於政府刺激需求的特別措施。美國和其他富裕國家的消費者被新冠疫情限制在家中,驅使他們為家裏添購類似遊戲機、跑步機、廚房用品等產品,因而導致有關產品供應不足。此外,美國等國政府大肆派糖,發放的新冠疫情補助金同時增加了消費者的購買能力與意願,進一步加大供應不足的程度。

全球最大的集裝箱航運公司馬士基(中國)有限公司總裁彥辭(Jens Eskelund)分析指出,供應鏈瓶頸是由兩個因素造成。第一個因素是全球各地許多港口因疫情影響,港口產生擁堵或操作受限,其中受衝擊最大的是北美,而歐洲、中國鹽田港和寧波港等地也受到影響。有數據顯示,上述影響消耗了全球集裝箱運力的10至25%,所以隨着時間推移,供應鏈瓶頸的情況逐漸緩解,全球供應鏈才能逐漸恢復暢通。另一因素是結構性的問題,在過去的10~15 年中,海運產品極度同質化。而金融危機以後,同質化問題導致了運營商將焦點集中在短期的運價優化上,其結果就是供應鏈上的所有參與者在經營過程中都過於看重成本管理。這樣的策略在所有環節都按部就班順利運轉時是有效的,但在供應鏈承受壓力時就面臨挑戰,一旦遇到像新冠疫情這樣的黑天鵝事件時,沒有太多緩衝的空間。

《紐約時報》評論稱,世界已得到了一個痛苦的教訓:相隔萬里的經濟體如此緊密地關聯在一起,以至於任何一個地方的延誤和短缺都會波及到幾乎所有地方。

 
▲歐盟統計局當日公布的初步統計數據顯示,受能源價格上漲及供應鏈瓶頸影響,9月歐元區通脹率持續攀升,按年率計算達3.4%,超過市場預期,創13年新高。圖為10月1日,顧客在德國柏林的一家超市購物。(新華社圖片)  
 

持續干擾短期內束手無策?


數碼財富管理公司Moneyfarm投資主任弗拉克斯樂觀表示,供應鏈危機已促使各國政府和商界重新審視現有做法,檢視重要商品供應鏈,考慮如何確保供應及成本等問題,或會出現製造業回流、供應來源多元化等情況,以縮短整個供應鏈。

然而,快速復甦的需求和落後的供應之間的矛盾短期內似乎無法徹底解決。9月29日,全球主要央行行長警告稱,阻礙全球經濟增長的供應限制仍可能會惡化,使通脹在更長時間內居高不下,即使目前的價格急升仍可能是暫時的。

“經濟學家曾認為幾週後這些瓶頸就會消失,但現在還不確定。”歐洲央行行長拉加德(Christine Lagarde)表達擔憂,“我們已經經歷了幾個月的供應瓶頸和供應鏈中斷,這種情況似乎還在持續,在某些領域還在加速,比如航運、貨物裝卸等領域。” 美聯儲主席鮑威爾(Jerome Powell)則表達了類似的看法,“供應鏈問題沒有得到任何改善,甚至變得有點糟糕,這是令人沮喪的。”

“問題在於,作為控制物價的主管部門,央行對短期供應中斷沒有影響力,很可能只能旁觀,等待經濟異常在不造成持久損害的情況下自我修正。”英國央行行長貝利(Andrew Bailey)稱,“貨幣政策不能解決供應側的衝擊。貨幣政策不能生產電腦晶片,不能生產風能,不能生產卡車司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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