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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以關係正常化,中東和平大門打開?
本刊記者 彭玉潔 [第3474期 2020-09-07發表]
8月13日,在美國的力促下,以色列與阿聯酋達成了一份歷史性的和平協議《亞伯拉罕協議》,宣布阿以關係實現全面正常化,成為中東地緣政治的標誌性事件。
 
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Benjamin Netanyahu)發表聲明稱,將與阿聯酋建立全面外交關係,宣布開啟以色列與阿拉伯世界的“新時代”。聲明表示,這個“歷史性突破”將顯著促進中東地區和平。
 

▲以總理內塔尼亞胡8月13日在電視講話中宣布,在美國的斡旋下,以色列和阿拉伯聯合酋長國達成了“全面和正式”的和平協議。圖為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在耶路撒冷發表講話。(新華社圖片)  
 
根據美國白宮刊登的美、以、阿三方聯合聲明,以色列和阿聯酋兩國代表將會在未來數週內簽署雙邊協議,在投資、旅遊、直飛航班、安全、電訊、科技、能源、醫療等不同領域均有合作。聲明稱,兩國關係正常化可以刺激區內經濟增長,提高科技創新和增加人與人之間的緊密關係。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一點是,根據協議,以色列將集中精力拓展與其他阿拉伯和伊斯蘭國家的關係,將暫停在美國“中東和平新計劃”下對約旦河西岸部分地區“實施主權”。並專注擴大與阿拉伯和穆斯林國家的關係,這不僅意味着阿聯酋將成為首個與以色列建交的海灣國家,而且意味着長達40多年的巴以衝突將得到巨大的轉機。
 

以色列打破外交孤立

 
理論上來說,這意味着中東地區在邁向和平的方向跨出了一大步。過去數年來,中東最核心的矛盾之一就是阿拉伯國家與以色列的矛盾。二戰後,以色列開始在巴勒斯坦地區建立了猶太教徒主導的國家,從此陷入了與巴勒斯坦阿拉伯人的土地爭奪。阿拉伯國家為了反對以色列建國,在1948年以色列建國的第二天就發動了對它的戰爭(第一次中東戰爭),此後又接連打了四次中東戰爭,衝突至今都未完全平息。
 
阿拉伯世界裏,除了埃及和約旦與以色列有外交關係,其他阿拉伯國家尤其是海灣國家,和以色列長期對立,阿拉伯國家更普遍將“巴以問題得到徹底和平解決”視為與以色列建交的前提條件。長期以來,巴以問題的核心原則就是“領土換和平”,即以色列讓出一些領土,用以在未來給巴勒斯坦建國,等巴勒斯坦獲得這些領土並獨立建國後,所有阿拉伯國家和以色列能實現和平相處。現在阿聯酋率先與以色列關係正常化,相當於這個原則基本被拋棄,大家已經尊重以色列在約旦河西岸和東耶路撒冷的軍事佔領。
 
自內塔尼亞胡擔任以色列總理以來,一直強調無需在巴勒斯坦問題上作出妥協讓步,也能提高以色列在地區和全球舞台上被接受的程度。如今以色列在巴勒斯坦領土問題上沒有、也不打算作出任何實質性的撤退舉動或者長久保證,但阿聯酋卻依然同意公開與以色列關係正常化並強化合作,這在某種程度上也證明了內塔尼亞胡遠景的可行性。以色列右翼更有可能進一步貶低“土地換和平”路線,從根本上壓縮巴勒斯坦人的談判空間。
 
更有可能的是,阿聯酋與以色列實現關係正常化可能會產生一定的示範效應,令其他的海灣地區小國與以色列建交,如巴林、阿曼、卡塔爾等,都很可能步阿聯酋後塵,與過去不共戴天的民族宗教敵人以色列握手言和。巴林在今年初特朗普發布中東“世紀協定”時,曾作為阿拉伯國家唯二的代表出席(另一個是阿聯酋);而阿曼雖然和以色列沒有正式外交關係,但雙方領導人早已直接接觸。與阿聯酋關係密切的沙特也可能借坡下驢,實現沙特與以色列的合作,這將產生巨大的震蕩,使得中東地區力量對比關係發生根本性的改變。
 

▲以色列與阿聯酋8月13日在美國斡旋下達成和平協議,同意實現關係全面正常化,雙方將在未來幾週內正式簽署雙邊協議。雖然阿聯酋方面稱,該協議將讓以色列停止“吞併巴勒斯坦領土”,但巴勒斯坦方面指責該協議是“對巴勒斯坦人民的侵犯”。圖為8月14日,巴勒斯坦人在約旦河西岸城市納布盧斯抗議以色列與阿聯酋達成的和平協議。(新華社圖片)  
 

抱團對付“共同敵人” 

 
儘管阿聯酋與以色列的協議如同一枚突然投下的重磅炸彈,但這此前並非無迹可尋。雖然以色列長久以來沒有與阿聯酋有任何正式外交關係,但仍然有多位以色列高管曾到訪阿聯酋。2010年1月,以色列建設和住房部長赴阿聯酋首都阿布扎比參加可再生能源會議,是到訪該國的首位以色列部長,此後在2016年、2018年都有以色列官員訪問阿聯酋。
 
據2013年以色列國家預算顯示,自2012年開始以色列在海灣地區就有未公開的官方外交代表處,其中最可能的國家就是阿聯酋。兩國也保持了密切的貿易往來和一定程度的人員交流。
 
從說好的要勢同水火到官員非正式訪問到恢復正常關係,為何有此轉變?
 
首先不得不提的就是促成這場“和解”的“大功臣”——美國。美國總統特朗普當天在白宮橢圓桌辦公室發布公告稱“這是自25年前以色列-約旦和平條約簽署以來,世界首次在實現中東和平方面取得如此大的進步。”不過,如不是特朗普急於在今年11月大選前極力為自己增添一份“政績”、借以轉移國內矛盾焦點,兩國也未必能夠在此時改善關係。
 
自2017年特朗普贏得大選後,美國先後承認耶路撒冷為以色列首都、將美國大使館從特拉維夫遷至耶路撒冷、承認以色列對戈蘭高地的主權;2020年初推出針對巴以衝突的“世紀協議”,到這次以色列和阿聯酋的和平協議,看似政策混亂無章,實則是一直回應支持以色列中右翼政府的各種訴求,這也與美國推動“巴以和平”、制衡伊朗的大方向一致。這次以色列與阿聯酋的和平協議,外界也普遍認為美國成功地利用自己的盟友體系為以色列爭取到了首個願意與之建交的海灣國家,這不僅有力地緩解了以色列在地區的外交孤立,同時還進一步提高了其在未來衝突談判中的議價能力。
 
在特朗普看來,這樣的和解是他在大選前取得的罕見外交勝利,但對於美國整體來說卻未必能夠說成“勝利”,因這意味着中東地區國家在對大國爭鬥現狀做了充分的評估後、對美國的地區影響力做了充分的認識後,意識到美國已經不再是能夠提供最可靠保護的國家。
 
巴以問題雖是困擾中東和平的癥結,但近幾年更加令中東頭疼的是反恐戰爭。俄羅斯通過出兵敘利亞徹底在中東站穩了腳跟,改變了地區態勢,形成了“什葉派之弧”;反觀美國在反恐問題上的無能暴露無遺。既不能維護沙特等遜尼盟友的利益,也缺乏應對什葉派之弧的全方位戰略。再加上中國作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在中東的經濟影響力逐漸加強,美國在中東的單極霸權已經結束,這就加速了過去幾年在中東失勢的地區的快速整合。
 
因此,以色列在中東孤立的現狀必須改變,仰仗美國單挑阿拉伯世界畢竟不是長久之計。當美國態度不是很堅定時,和解是最現實的選擇。
 
此外,“共同敵人”伊朗因素也不可忽視。
 
在阿拉伯世界,尤其是海灣阿拉伯國家,對於以伊斯蘭教什葉派為主導的伊朗的恐懼是巨大的,而後者在2003伊拉克戰爭及2011年的撤軍計劃後逐漸躍升為首屈一指的軍事政治強國,還將支持勢力擴張至伊拉克的什葉派政權、也門、助力敘利亞巴沙爾政府、黎巴嫩等國,成為阿聯酋和以色列的首要安全威脅。於是,阿拉伯國家內部鬥爭先緩一緩,選擇與具有強大軍事實力和疑似核武庫的以色列公開強化關係,成為阿聯酋的現實選擇。聲明文本中雖未之間出現與伊朗相關的字樣,但着重強調了以色列和阿聯酋兩國“對本地區的威脅”擁有“相似的看法”實際上就說明了這一點。
 

▲以總理內塔尼亞胡8月13日在電視講話中宣布,在美國的斡旋下,以色列和阿拉伯聯合酋長國達成了“全面和正式”的和平協議。圖為以色列中部城市特拉維夫的市政大樓點亮阿聯酋的國旗顏色。(新華社圖片)  
 

不可高估“領導人間的和平”

 
雖然根據美國、以色列、阿聯酋三方聯合發表的聲明,以色列將集中精力拓展與其他阿拉伯和伊斯蘭國家的關係,暫停美國“中東和平新計劃”下對約旦河西岸部分地區實施主權,這可能意味着“巴以衝突”暫時熄火,和平的曙光即將到來。
 
但並沒有這麽樂觀。分析人士指出,短期內,在美國推動下,出於共同對抗伊朗的目的,阿拉伯國家和以色列的關係有可能升溫。但受宗教分歧、民族矛盾和歷史積怨等內生性因素影響,雙方關係從長遠看仍面臨諸多阻力與不確定因素。
 
首先是協議方,以色列內塔尼亞胡在電視講話中表示,吞併西岸計劃仍在桌面上,目前只是“推遲”了:“我的計劃沒有改變,對朱迪亞-撒馬利亞區主權事宜,這件事仍在桌面上。”寧夏大學中國阿拉伯國家研究院院長李紹先認為這次外交破冰只是一個幌子,“可以預期,今年11月美國大選投票前以色列多半採取行動實施吞併,在這樣的背景下,很難想象阿拉伯和以色列會有‘新時代’。”
 
而即使是兩國建交,李紹先也認為不應該把阿聯酋與以色列建交的意義看得太重要。“在1979年和1994年埃及和約旦已先後與以色列建交,二十多年三十多年過去了,時至今日恐怕很少有埃及人願意到以色列去,更很少有以色列人敢去埃及。所以,人們把埃以和約以的和平稱為‘冷和平’,也是‘領導人間的和平’,”埃及領導人本身都無法說服自己的阿拉伯兄弟國家甚至本國民眾去支持擁護以埃和平。李紹先說,“其實所有人都知道,只有當阿拉伯民眾與以色列民眾相互接受、相互認可的時候,阿以間真正的和平才能到來。”
 
在協議方外,因阿以兩國正常化的消息似乎來得太突然,據報巴勒斯坦領導人事前一直被蒙在鼓裏,感到遭到海灣國家兄弟的拋棄,對此憤怒譴責,稱該協議違反了2002年的阿拉伯和平倡議,(其中一個主要的條款是,除非以色列完全從約旦河西岸撤出,並且建立一個巴勒斯坦國,否則阿拉伯國家不可能與以色列實現關係正常化。)巴勒斯坦總統阿巴斯以及巴勒斯坦伊斯蘭抵抗運動(哈馬斯)分別發表聲明,“強烈抗議和譴責”這一協議,認為這是對“巴勒斯坦人民的侵犯”。譴責阿聯酋“犯下了巨大錯誤”,稱其“背叛了巴勒斯坦人民的穆斯林同胞的意誌”。巴勒斯坦方面呼籲立即召開阿拉伯聯盟和伊斯蘭合作組織緊急會議,並決定召回駐阿聯酋大使。
 
此外,土耳其總統埃爾多安也威脅可能召回其駐阿布扎比的大使;伊朗總統魯哈尼更是警告阿聯酋,不要讓以色列的力量進入該地區,“這種情況一旦發生,伊朗將用不同以往的方式來應對。”以色列海法大學亞洲研究系博士後叢培影認為,如果阿聯酋邀請以色列到該地區水域參加海軍演習,伊朗在感受到安全受威脅的情況下可能採取軍事打擊的策略,可能因此引發地區軍事衝突。
 
北京外國語大學教授、中東問題專家馬曉霖亦認為,以色列與阿拉伯國家關係的改善,雖有可能促使巴勒斯坦和以色列雙方作出妥協,在一定程度上有利於巴以衝突的解決,但阿拉伯國家和以色列的走近也可能引發強硬反以勢力的不滿,造成極端力量的抬頭和恐怖主義活動的加劇。
 
值得一提的是,從巴以問題中,我們也可以看出,阿拉伯國家正開始改變過去以阿拉伯整體利益為導向的路線,而是越來越看重各自國家的利益。巴勒斯坦過去總想依靠阿拉伯國家兄弟的聲援力量,但隨着時間的推移和諸多複雜因素的出現,每個國家都會有自己的考慮,再去依靠某種共識來解決巴以問題變得越來越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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