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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聯儲十年首降息 匯率戰恐硝煙四起
張介嶺 [第3449期 2019-08-12發表]
7月31日,美聯儲宣布將聯邦基金利率目標範圍下調25個基點,至2%~2.25%,這是2008年12月以來美聯儲首次降息。此外,美聯儲還決定在8月1日結束資產負債表縮減計劃,比計劃提前了兩個月。

美聯儲主席鮑威爾在當天的新聞發布會上表示,此次降息只是為防範全球經濟增長放緩和貿易政策不確定性帶來的下行風險,幫助抵消這些因素對美國經濟的不利影響,並推動美國通脹更快回到2%的目標。

另一方面,鮑威爾認為,美國“勞動力市場依然強勁,經濟活動以適度的速度增長”,降息只是“中期政策調整”,並不代表一長串降息的開始。

 

7月31日,美國聯邦儲備委員會宣布將聯邦基金利率目標區間下調25個基點到2%至2.25%的水平。這是自2008年12月以來美聯儲首次降息,符合市場預期。圖為在美國首都華盛頓,美國聯邦儲備委員會主席鮑威爾在新聞發布會上講話。(新華社圖片)  
 

為貿易政策繫上安全帶


2018年以來,特朗普多次就美聯儲加息政策批評鮑威爾,甚至威脅炒魷魚施壓。今年上半年美聯儲停止加息後,特朗普又發推文要求鮑威爾降息,導致市場降息預期逐漸升溫。

必須看到,特朗普四處招惹是非,貿易衝突已開始損害美國經濟增長。在全球經濟放緩,美國國債市場信號指向衰退的情況下,貿易戰不斷加劇使市場焦慮情緒上升。

美國商務部資料顯示,今年二季美國經濟增長2.1%,遠低於一季3.1%的增幅。貿易衝突已對美國出口和企業投資產生不利影響,拖累美國經濟增長,給美國經濟帶來了更多的不確定性,美聯儲官員將特朗普政府的貿易政策視為經濟的重大風險之一。

雖然如此,美國開啟降息週期的必要經濟環境並未成熟。數月前,美聯儲副主席卡拉利達(Richard Clarida)稱,美國經濟處於一個“非常好的位置”,預計通脹將達到2%的目標,言下之意是沒有加息或降息的緊迫需要,儘管他同時稱,如果經濟前景發生變化,全球經濟和金融給美聯儲的基線展望帶來實質性下行風險,央行願意採取靈活政策。

然而,事實上,美國經濟表現仍好於其他發達國家,二季度GDP增速雖有所下降,但居民消費依舊強勁。6月份,美國新增非農業就業人口高達22.4萬人,超出預期;製造業採購經理人指數(PMI)雖連續下滑,但仍處於榮枯線以上。

作為保障美國經濟健康的緩衝器,美聯儲這次確定貨幣政策時即考慮了美國經濟面臨的因素,某種意義上更是對特朗普施壓的一種讓步。當然,也有檢討政策,安撫市場情緒之意。

正如美國布魯金斯協會高級研究員威塞爾(David Wessel)所指,“美聯儲含蓄地承認了去年12月加息並預期2019年還將加息是一個錯誤”。

威塞爾還指,“美聯儲降息部分也是為了應對其他經濟體的疲軟,如果疲軟狀況持續,將損害美國的出口需求,放緩美國國內經濟增長。”此外,中美貿易戰亦導致在美投資減少。

值得注意的是,特朗普並不滿足美聯儲這次的降息幅度,也不滿足於鮑威爾所謂“中期政策調整”之説,他在推特上毫不掩飾地指責鮑威爾“讓所有人失望”,強調市場想要的是“長期且激進的降息週期”。
 

緊盯美元估值匯率戰風險增大


特朗普一直認為,強勢美元是縮小貿易逆差的一大攔路虎,他不僅對美聯儲貨幣政策指責有加,而且直接干預貨幣政策的欲望越來越大。今年3月,特朗普稱,美元應當“讓美國偉大”,不應因為“強勢”匯率而阻礙美國與他國的經貿往來。

6月底,當歐洲央行行長德拉吉考慮重啟量化寬鬆政策時,特朗普先後在個人社交媒體和接受採訪時指責歐洲央行“試圖操縱匯率,以故意壓低歐元獲取競爭優勢”。

7月3日,特朗普發推文鼓吹美國應干預美元,露骨地指出“為與美國競爭,中國和歐洲大肆操縱匯率,將資金注入其體系。我們應該奉陪,否則就會繼續像白癡一樣,什麼也不做,禮貌地看着其他國家繼續玩他們的遊戲——就像他們多年來一直做的那樣!”

7月10日,特朗普與美聯儲理事提名人裘蒂·謝爾頓和克里斯多福·沃勒探討直接干預外匯市場事宜,出現弱勢美元的概率大為增加,市場預期正在轉變。

7月12日,《華爾街日報》引用高盛分析師觀點指,特朗普發表的一系列推文、評論、政策行動和提議已令美國的匯率政策再度成為關注焦點。

7月23日,特朗普召集內閣官員和高級經濟顧問討論經濟議題。不過,雖然總統傾向於弱勢美元,但大多數與會者認為實施資本管制過於極端,紛紛表示反對,會議最終未能就新貨幣政策達成一致。

據媒體報道,白宮貿易顧問納瓦羅主張干預貨幣,但還沒做完介紹已被反對聲潮淹沒。這批人認為,值此關鍵時刻,強勢美元使美國經濟,尤其是製造業承壓。他們引用IMF和其他一些經濟學家的觀點稱,以貿易加權計美元估值過高,已接近歷史最高點。而貨幣富有彈性干擾總統的貿易政策,不利於貿易戰。

目前,美國高層反對政府進行貨幣干預的人“武裝到了牙齒”,一些有識之士意識到,單方面干預匯率有悖於美國的長期承諾,也有悖於大阪G20峰會有關為刺激出口主動削弱匯率不符合任何一方的利益。相反,這樣做會損害市場對美元的信心,在貿易戰之外引發另外一場匯率戰,衝抵降息帶來的積極影響,極端情況下還會觸發外國投資者拋售美國國債。

白宮首席經濟顧問庫德洛明確表示:“總統關注的是,外國可能會操縱本國貨幣走低,試圖獲得一些短期臨時貿易優勢。我們不喜歡。但這與削弱美元無關。”

姆努欽告訴媒體,儘管財政部長通常支援強勢美元,但“穩定的美元非常重要。從長期來看,我確實相信強勢美元。”

當被問及是否贊同總統目前對弱勢貨幣的偏好時,姆努欽稱:“作為財政部長,短期內我不打算提倡弱勢美元的政策。”

約翰霍普金斯經濟學家漢克(Steve Hanke)分析,“單邊干預貨幣市場的做法極度不尋常,毫無用處。除非精心策劃,協調良好,否則,就是在燒光外匯。”

但這並不等於說美國不會開打匯率戰。特朗普在重大政策問題上素有心血來潮突然調轉風向的習慣。就貨幣干預而言,他曾表示,“如果我要做,兩分鐘就能這樣做。”已有官員證實,總統希望藉助媒體達到對弱勢美元的訴求。

 
 

美國勝出“貨幣冷戰”概率大


所謂“貨幣冷戰”,指的是匯率衝突不是表現為央行直接干預匯市,而是通過削減利率、負利率、量化寬鬆和收率曲線控制獲取優勢,就美國的情況而言,特朗普的推特攻勢亦為政策工具之一。

目前,全球又出現了助推貨幣貶值的傾向。沒有一家央行希望貨幣升值。特朗普施壓美聯儲進一步降息,歐洲央行和日本央行發出進一步放鬆貨幣政策的信號,加劇了全球貨幣緊張局勢。然而,與歐洲央行和日本央行相比,美聯儲降息空間更大,在匯率戰中很可能佔上風。

美國太平洋投資管理公司(Pimco)全球經濟顧問菲爾斯(Joachim Fels)不久前撰文分析,“如果貨幣冷戰中有勝者的話,美國最有可能成為贏家,在目前的點上,美元貶值遠比升值容易。”

華爾街分析家警告,特朗普不斷抱怨重要貿易夥伴的外匯政策加劇了美國政府出手直接干預削弱美元的風險。猶在眼前,2017年當選不久,特朗普對財政部長姆努欽說美元有必要走弱,結果整整一年美元果真走弱。

“自2018年初稍有停頓之後,世界主要貿易集團之間打了5年多的貿易冷戰再度激化。”菲爾斯稱。“雖然爆發全面貨幣戰,美國和其他大國政府和央行近期直接干預削弱貨幣發生的可能性很小,但已不能排除。”

有分析指,如果美聯儲不配合,鑒於美國財政部缺乏足夠的彈藥,特朗普政府近期難以直接干預匯市削弱美元,但仍可以藉助政策信號削弱美元,“甚至包括通過威脅直接拋售美元,以持續的言辭和推文釋放‘弱勢美元政策’等。重要的是,在必要的情況下,美聯儲完全可以藉助更為寬鬆的貨幣政策實現這一目的。”

 

兩黨議員提開徵“資本流入稅”


一種觀點認為,美國貿易赤字主要是由資本流向不平衡所致,減少這種不平衡最為有效的方式是限制資本流動。與徵收“資本流入稅”相比,關稅只是通過扭曲實體經濟和重置雙邊不平衡發揮作用,效率要小得多。

基於此,近日,美國共和黨參議員喬希·霍利(Josh Hawley)和民主黨參議員泰米·鮑德溫(Tammy Baldwin)提出一項名為《就業與繁榮競爭性美元法案》,主張通過對外資購買美國股票、債券和其他資產徵收“資本流入稅”。稅費由美聯儲設定,目標是在若干年內縮小美國的貿易逆差。

有分析指,對流入資本徵稅的目的是減少資本流入,直至實現總體上資本流入與資本流出相符合。一旦資本項目平衡了,那麽經常項目也會平衡,由此美國的貿易赤字將會有效消失。

毫不意外,這項新提案的矛頭很大一部分是對準中國的。提案議員霍利稱:“數十年來,中國及其他匯率操縱國對美國農業和製造業發動金融戰,帶來了毀滅性效應,這項立法創造了回擊貨幣操縱國的新工具,鼓勵對美國就業進行投資,使我們的出口在全球更具競爭力。”

另一提案議員鮑德溫的話如出一轍,“多年來,中國及其他國家操縱貨幣,使得美國出口價格更高,中國進口更為便宜,迫使我們的製造業和農業在不利形勢下競爭,致使美國貿易赤字膨脹。今天,外國投資者又推高美元估值,雖然華爾街從中獲了利,卻抑制了美國的經濟增長。我們需要實施改革,提高美元的競爭力,為製造商、工人農民搭建公平競爭的平台。這項立法將促進美國出口,提振美國製造業和農業經濟。”

該提案受到美國一些利益集團的熱捧。美國國家農民聯合會總裁約翰遜(Roger Johnson)稱,美元估值過高置美國農民家庭與世界其他地區競爭時處於不公平地位。儘管美國農業出口接近最高水準,但農民收入已連續六年受到壓抑,其中,大宗商品價格低是很大原因。如果重置美元,我們的農業出口在世界市場上就會更有競爭力。新立法將恢復國際貿易市場的公平,為美國農業家庭和所有農村地區經濟繁榮創造機會。

紐柯鋼鐵公司前CEO 迪米克(Dan DiMicco)也強調,“美元錯置是美國製造業競爭力的關鍵障礙,過去幾十年顯示,從其他國家央行和對衝基金大量流入的資本以美元為武器攻擊美國的貨物、服務和勞動力。”

 

“資本流入稅”給美國帶來幾大好處


經濟學家邁克爾·佩蒂斯(Michael Pettis)日前發表文章分析,對美國而言,徵收這類稅至少有以下好處:

一是懲罰短期和投機性流入,而非流入生產性投資的較長期資本,有利於給美國金融創造更大的穩定。

二是與關稅犧牲一個群體利益惠澤另一群體不同,受“資本流入稅”影響的主要是銀行利益,惠及幾乎所有國內生產廠商。

三是與關稅不同,資本流入稅不會扭曲貨物和服務的相對價格,干擾價值鏈。

四是國際資本並非受有效資本分派驅動,而是受短期投資風向、資本逃離、儲備積累、債務泡沫和投機等因素影響,資本流入稅雖扭曲資本流入,但實際上提高了資本配置效率。

據繁榮美國聯盟測算,這項新立法可望六年內給GDP增加近1萬億美元,創造逾500萬就業崗位,增稅逾2萬億美元。

美國鷹派認為,無論能否獲得通過,這項新立法是美國立法機構首次嘗試從解決資本不平衡入手解決貿易赤字頑疾,標誌着華盛頓開始對形成國際貿易和美國貿易不平衡的動因進行了必要的重新評估,無疑向正確的方向邁出了一步。

8月5日,離岸人民幣一度上破7.1,創下新高點位。隨即特朗普發推文抨擊中國操縱貨幣傷害美國,並再度暗指美聯儲7月份降息力道不夠。緊接着,美國財政部宣布正式將中國列為匯率操縱國,為1994年以來首次。

有意思的是,特朗普政府一面在尋求削弱美元估值,一面又無端指責其他國家操縱匯率。山雨欲來,美國大有在貿易戰之外再開打貨幣戰之勢。

值得關注的是,全球逾60%的國家不同程度“盯住”美元,全球央行所持資產約三分之二為美元資產。美國無論通過什麽方式,一旦人為干預貨幣,引導美元匯率走低,他國央行將被動調整政策,引發競爭性貨幣貶值,進而爆發匯率戰,全球經濟面臨的挑戰將更為嚴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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