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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對伊朗以壓促變恐難如願
Iran unlikely to change under increasing pressure from the US
張介嶺 [第3446期 2019-06-28發表]
一個多月來,中東地區發生多起油輪被襲事件,伊朗被指系幕後黑手。美國就此加大了對伊朗的軍事準備,包括派出“林肯”號航母戰鬥群和B-52戰略轟炸機鎮守波斯灣,在中東地區部署了“愛國者”防空導彈系統和“阿靈頓”號兩棲船塢運輸艦及F-35A戰機,並下令從伊拉克撤出所有非必要外交人員。
 
6月20日,美國海軍一架“全球鷹”無人機被伊朗擊落,美伊關係火上澆油。美國軍方稱,無人機是在進入伊朗南部霍爾木茲甘省庫莫巴拉克地區附近的伊朗領空時被擊落的。特朗普下令,對伊朗雷達站和導彈陣地實施空襲。就在美對伊動武箭在弦上之際,特朗普突然又以憐惜150名伊朗人生命為由收回成命,中止行動。
                                      

精準打擊

伊朗軍政要員首當其衝

 
不過,美國並未就此罷手。6月24日,特朗普在白宮簽署行政令,對伊朗實施新一輪“嚴厲”制裁,矛頭直指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和最高領袖辦公室、軍方將領和外交部長,以及向這些人提供物質支持的任何人。特朗普稱,新一輪制裁是對伊朗擊落美國無人機等一系列“日益充滿攻擊性”行為的“有力且適當”的回應,將切斷伊朗最高領袖、最高領袖辦公室及其相關人員獲取金融資源的管道。
 
伊朗總統魯哈尼隨即表示,美國對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實施金融制裁毫無意義,而將伊朗外長扎里夫列為制裁對象更充分證明,美國所謂尋求談判是個謊言。領土主權是伊朗的“紅線”,任何航空器非法闖入伊朗領空都意味着觸及伊朗“紅線”,伊朗將堅決自衛,美伊外交大門已被永久關上。
 
6月25日,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耿爽在例行記者會上表示,中方對當前海灣地區的緊張局勢感到擔憂,希望有關方面能夠保持冷靜克制,避免緊張局勢進一步升級。中方一貫反對所謂的單邊制裁和所謂的“長臂管轄”,一味地極限施壓無助於解決問題。事實證明,這些舉措已經產生了相反的效果,並且加劇了地區的動盪。顯而易見,中方的表態對美式霸道做派進行了不點名批評。
 
美國大西洋理事會伊朗問題專家芭芭拉·斯拉文(Barbara Slavin)撰文稱,許多觀察家認為,美國制裁的目的別無新意,只是企圖製造不穩定,削弱伊朗政權,對伊朗國家最高領袖和外長進行制裁,更是加深了這種印象。
 
6月24日,美國國務卿蓬佩奧先後訪問沙特和阿聯酋,他從華盛頓起飛前告訴隨行媒體記者,美國有意建立一個反伊朗的“全球聯盟”。他說:“我們將與他們(沙特和阿聯酋)談論如何確保戰略一致,如何建立一個全球聯盟。這個聯盟不僅限於海灣國家,還包括亞洲和歐洲國家……”
 
波斯灣緊張局勢升級,系美國2003年入侵伊拉克以來罕見。從襲擊油輪,到擊落美國無人機,到特朗普最後一刻決定取消對伊空襲,再到美國對伊朗高層發起新一輪制裁,全球頭號強國與區域性大國對抗衝突的可能性開始急劇上升。
 
有專家分析,從歷史上看,美國制裁一個國家的首腦通常顯示美國已認為他們不再合法,如伊拉克的薩達姆、利比亞的卡扎菲、委內瑞拉的馬杜羅,莫不如此。換言之,華盛頓認為被制裁的領導人必須下台。
 

耀武揚威

美開戰難有善終

 
值得注意的是,美國鷹派不斷擂起戰鼓。6月23日,特朗普政府鷹派關鍵人物、國家安全顧問博爾頓訪問以色列時警告伊朗,“不要把美國的謹慎當作軟弱”,沒有人發給伊朗“中東狩獵許可證”。他還威脅,儘管美國取消了軍事打擊,但對伊朗採取軍事行動仍是選項。
美國專欄作家史蒂芬斯(Bret Stephens)也在紐約時報上渲染,如果伊朗不改變行為,美國完全可以擊沉伊朗海軍。美國國務院前官員埃雷利(Adam Ereli)更是鼓吹美國應有超級大國的範兒,轟炸伊朗民用船隻進行報復,諸如此類,不一而足。
 
▲當地時間2019年6月24日,美國華盛頓特區,美國總統特朗普在白宮簽署行政令,對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及其領導下的機構實施制裁。此次制裁將切斷哈梅內伊、最高領袖辦公室及相關人員的重要財政來源。(視覺中國圖片)
 
然而,叫囂歸叫囂,美國對伊動武談何容易。歷史是最好的老師。回顧二戰以來,無論是朝鮮戰爭、越戰,還是伊拉克戰爭或阿富汗戰爭,美國並未取得決定性的勝利,反而損兵折將,經濟受損,民怨四起。伊朗是地區大國,軍力不容忽視,美國雖能最終佔領伊朗,甚至推翻現政權,但同樣會深陷泥潭。何況,對美國而言,伊朗沒有強大的反對派可資利用,政府垮台後,很有可能出現社會動盪,或者被一個更加反美的政府取代。
 
據白宮官員透露,無人機被擊落事件後,博爾頓和蓬佩奧曾一致支持動武。特朗普還是很明智,6月23日,他在接受採訪時直言,博爾頓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鷹派,如果他說了算,那麼美國就要一次性挑戰全世界。
 
其實,如果美國對伊朗僅實施有限的軍事打擊,伊朗反制手段很多,包括在黎巴嫩、伊拉克、也門和阿富汗挑起事端,提高美國及其盟友的戰爭成本。毫無疑問,沒有明確可實現的目標就與伊朗開戰不符合美國的利益,也有損美國的公信力。
 

大選臨近

輕言打殺傷票源

 
美發生衝突的風險仍未消除。特朗普難以捉摸,6月25日,受伊朗抨擊刺激,特朗普發推文言辭激烈地指責伊朗支持“恐怖主義”,警告伊朗如果敢動美國一根毫毛,將以壓倒性優勢力量進行回擊。話雖夠狠,但這並不意味着美伊一定會爆發大戰。美國國內掣肘因素同樣不容忽視。
 
今年2月,特朗普向哥倫比亞廣播公司“面對國家”節目的女主播布里南(Margaret Brennan)大談擺脫“無休止的戰爭”,也正是得益於此他才在2016年大選中擊敗了17名共和黨競選對手。美國國會也反對在中東開闢新的戰場,眾議院民主黨人明確表示,特朗普要想在中東用兵,必須獲得國會的批准。
 
實際上,特朗普平日裏表達更多的是與伊朗談判的意願,而非一戰。美國人心厭戰,特朗普一旦違背競選諾言,在大選年冒險對伊朗開戰,打一場前景未明的沒完沒了的戰爭,必然會疏遠其基本支持盤,影響選情,對連任前景不利。
 
還有,中東局勢緊張衝擊油價穩定。前些日子兩艘油輪在阿曼灣遭襲後,國際油價上衝。不難判斷,即使美國軍事上佔有絕對優勢,一旦開戰伊朗會毀損能源基礎設施,短期內難以恢復原油正常運輸,油價豈有不漲之理。在2020年大選來臨之際,特朗普最不願看到的就是油價上漲。
 
此外,美國對伊動武缺乏國際支持。特朗普政府的單邊主義,以及毫無來由地退出伊核協議,在國際上並不得人心。如果美國對伊朗發動先發制人打擊,充其量能夠爭取英國、沙特、阿聯酋和以色列的支持,其他國家會謹慎對待,美國對伊朗的戰略或會重蹈覆轍,與特金會一樣以失敗告終。
 
儘管如此,美伊對峙仍充滿不確定性,有擦槍走火風險。6月25日上午,參議院少數黨領袖舒默在參議院稱,華盛頓與德黑蘭之間的緊張關係是“危險的局勢”。他還說,“即使總統無意尋求戰爭,他反覆無常、前後不一和即興發揮的政策有可能帶着我們跌跌撞撞地走入戰爭。”
 

海灣亂象

誰是真正元兇

 
一段時間以來,波斯灣地區暴力事件升級,除油輪遇襲外,也門胡塞武裝多次襲擊沙特軍事重地和重要設施,美駐伊拉克大使館附近遭來自由伊朗支持的什葉派民兵駐地火箭彈襲擊。尤其是6月13日一艘日本油輪和一艘挪威油輪在阿曼灣遭襲,美英法均指稱伊朗為罪魁禍首。美國還出示了帶花點的伊朗革命衛隊的巡邏船上日本油輪的黑白錄影和一些彩照。

伊朗反指自己是特朗普虛假新聞的犧牲品,稱伊朗上日本油輪是在救助44名無辜船員,指責美國及其盟友一門心思想顛覆伊朗政權,一手炮製事件,嫁禍於人,詆毀伊朗聲譽。細思也是,在日本首相40年來第一次訪問伊朗之際,伊朗似無理由選在這個時間節點攻擊日本油輪。
 
西方國家也有人認為伊朗可能是被冤枉的,英國工黨領袖、很可能擔任英國首相的科爾賓(Jeremy Corbyn)要求提供問責伊朗的“可靠證據”。迄今為止,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究竟誰是幕後元兇尚未查出,恐怕很難拿得出結論性證據。
 
霍爾木茲海峽,從波斯灣到阿曼灣,再進入印度洋,全球五分之一的原油從這條21英里寬的海上要塞通過。襲擊這條海上通道上的國際船隻會阻塞海運,推高油價,危及全球經濟。有分析認為,要追查真兇,哪個國家可能從亂象中得益的嫌疑最大,這就將線索引向了伊朗。
 
美國退出伊核協議後,刮起外交旋風,對伊朗發起了“極限壓力”制裁,伊朗日子越來越不好過,經濟急轉直下,原油出口降至每天40萬桶,與2018年4月的每天250萬桶相去甚遠。
 
另一方面,伊核“聯合全面行動計劃(JCPOA)”的其他成員,即聯合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加上德國,施壓美國重信守諾收效甚微。尤其是歐盟與美國在對伊政策上存在巨大利益分歧,一直在探索以歐元支付為伊朗拓展金融管道,但不堪美國重壓,一步三搖。
 
早在5月8日美國退出伊核協議一週年之際,伊朗總統魯哈尼就發表重要講話,強調“伊核協議不是雙贏就是雙輸”,並以核協議未能護伊朗利益為由,宣布給協議參與各方60天緩衝期,60天後如果情況仍未改觀,伊朗將不再遵守自我克制核活動的承諾。 
 
▲伊朗總統魯哈尼5月8日發表電視講話,宣布伊朗中止履行伊核協議部分條款,不再對外出售重水和濃縮鈾。圖為2月11日在伊朗德黑蘭拍攝的伊朗總統魯哈尼在伊朗伊斯蘭革命勝利40週年紀念活動上發表講話的資料照片。(新華社圖片)
 
6月17日,伊朗官員宣布,伊朗將從6月27日突破與世界大國達成的核協議所規定的鈾存量限制,將濃縮鈾庫存提高到300公斤以上,在接下來兩個半月內將重水庫存提高到130公斤以上。另一名伊朗高級別議員當日對媒體稱,除非歐洲大國挽救華盛頓2018年退出的2015年核協議,否則伊朗將退出《不擴散核武器條約》。
 
伊朗議會核委員會主席穆傑塔巴·佐勒努爾說:“距離伊朗給歐洲人的挽救(2015年)核協議的60天最後通牒截止期已經不剩多少時間了。在那之後,伊朗將暫停履行《不擴散核武器條約》。”
 
6月25日,伊朗最高國家安全委員會秘書沙姆哈尼表示,伊朗將在7月7日採取新措施,減少履行其與世界大國達成的核協定中所作的承諾,強調如果其他各方不履行自己的義務,伊朗“將在伊核協議規定的合法機制框架內逐步停止本國履行的義務”,分階段繼續提高鈾的濃度和重水的生產。
 
顯然,伊核協議已命懸一線,伊朗反制美國的手段又有限,綜上所述,不能排除為了擺脫困境製造一系列挑釁行為,通過不對稱、損害有限的暴力行動四両撥千斤,刺激國際社會能夠在60天最後通牒期內施壓美國重返談判桌,再啟談判進程。
 
當然,所有這些只是推測,實際情況錯綜複雜,在缺乏硬證據之前,只能遵循“疑罪從無”原則。不管肇事元兇是誰,美國、伊朗和其他國家都要防止反應過度。                   
 

關乎存亡 

伊朗不會輕易屈服美方壓力

 
必須看到,特朗普政府新官不理舊賬,單方面退出伊核協議,可謂背信棄義,損害了美國的公信力。要對付美國這樣難以預測的強大對手,伊朗不會輕易完全放棄彈道導彈項目和停止支持代理人,即使面對美方極限式制裁,伊朗高層也難以向美方作出重大讓步。專家認為,這主要受制於下列因素:
 
首先,就內政而言,在未獲足夠回報的情況下一味滿足美方要求會被視為軟弱,對美國缺乏好感的伊朗精英階層和平民百姓不會接受,弄不好還會威脅政權的合法性。
 
其次,與以色列、沙特和美國相比伊朗的國防開支相對較小,導彈項目是威懾這些國家較為先進的常規軍力的廉價手段。從外交方面看,放棄彈道導彈項目,伊朗國家安全將會失去一大支柱。
 
第三,支持黎巴嫩真主黨、胡塞武裝以及伊拉克“什葉派全民動員組織”事出同理。這樣做既有延申輻射力,影響地區事務的考量,也有面臨外敵侵時握有非核武器類第二次打擊的能力。
 
值得注意的是,6月23日,國務卿蓬佩奧又釋放出了一定的善意,他表示,美國願意在“適當時候”和伊朗進行接觸,且不設前提條件。一旦伊朗準備好對話,“他們非常清楚怎麼找我們”。此前,包括特朗普在內的美國最高層也作出過類似表態。
 
不管美方“葫蘆裏賣的什麼藥”,除非華盛頓想再起戰事,發動另外一場政權更迭,否則,就必須尋找方式與伊朗重建信任,尋求通過談判達成新的妥協。看來,面對一個任性的美國,以及倔強的伊朗,要挽救伊核協議,國際社會還有很多工作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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