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期雜誌查閱
按總期數:第
按年份期數:
 首頁 > 國際舞台 > 正文
相向而行化解中印邊界危機
Meet each other halfway to resolve the border crisis between China and India
張介嶺 [第3470期 2020-07-20發表]
6月15日,中印兩軍在拉達克長時間對峙後,45年來首次爆發致命衝突,印軍死亡20人。之後,中印達成共識,雙方同意採取措施,確保兩軍在加勒萬河谷等地脫離一線接觸,邊境局勢由緊趨緩。
 
中印邊界爭端由來已久,上世紀初英國插手、西藏因素,以及印度漫天要價,使得這一原本各退一步可望解決的問題變得異常錯綜複雜。近些年來,據印度國防部透露,中印實控線沿線每年發生約400起兩軍對峙事件,但大多化險為夷,嚴重對峙並不多,2013年以來共發生過四次,如2017年6月洞朗對峙幾近失控,但持續兩個月後亦告平息。
 

▲2019年12月21日,中國和印度在新德里舉行邊界問題特別代表第二十二次會晤,中方特別代表、國務委員兼外長王毅(左)和印方特別代表、國家安全顧問多瓦爾共同主持。(新華社圖片)  
 

民粹主義綁架政府對華決策

 
此次中印軍隊發生衝突後,印度社會反華情緒發酵。莫迪宣稱,主權領土完整至高無上,“沒有人能阻止我們捍衛它,”印度希望和平,但面對挑釁會作出適當回應,“不會讓犧牲士兵的血白流”。此番表態釋放的信號明白無誤,印度在領土問題上不會讓步。
 
這種強硬態度也在意料之中。印度戰略界批評政府允許中國挖空印度製造業,在吸引中資方面採取綏靖政策。莫迪是虔誠的印度教徒,崇尚強人政治。隨着民粹主義愈演愈烈,當權者對華任何退卻或認栽服輸都會嚴重挫傷印度的民族自豪感,引發回火,弄不好還會殃及政治前途。
 
莫迪政府越來越將中國視為挑戰,開始着手調整對華關係座標。然而,印度的選項實在有限。在疫情肆虐、經濟下行壓力與日俱增的情況下,選擇與華對決絕非良策。從過去數週的情勢看,新德里似在借助非軍事選項反制北京,中印經貿“脫鈎”論甚囂塵上,從縱容民眾抵制中國貨,到進一步限制電信業使用中國設備,再到禁止中企參與印度5G建設等,莫不如是。  
 
值得關注的是,繼印度政府下令禁止使用59款中國APP,印度軍方也以防洩密為由要求官兵卸載包括絕地求生、部落衝突在內的89款APP。有消息指,印度還將參照美國外國投資委員會的審查程式,加強對中國投資的審查力度,擴大受限領域覆蓋面。
 
印度前外交國務部長,下議院議員沙希·塔魯爾(Shashi Tharoor)稱,中國軍隊最近越過有爭議的邊界線挑釁標誌着中印邊界長期以來的現狀出現明顯轉變,也標誌着中國自我標榜的“和平崛起”的終結。
 
有理由擔心,印度社會民粹主義彌漫,將成為中印關係回歸正軌的一大障礙。
 
不過,民粹主義從來是把雙刃劍。印度市場依賴中國貨品,每年從中國進口約600至700億美元的貨物,中國產智能手機和一些日常用品在印度十分受歡迎,要長期抵制中國貨談何容易。
 
業內人士警告,印度抵制中國貨行動會給貿易夥伴傳遞錯誤信息,所起到的效果很可能適得其反。無論從兩國層面還是全球層面來看,印度貿易的力量相對較小,對中國的影響有限。正如印度國防分析研究所中國研究員辛格(Prashant Singh)所指,“任何武斷封鎖中國貨品的做法都不大可能,也不符合理性經濟的邏輯。”
 

印退出RCEP有失大國擔當

 
印媒爆料,政府決定不再重新考慮莫迪總理去年宣布退出簽署《區域全面經濟夥伴關係協定(RCEP)》的聲明,也就是說,印度將放棄加入這個全球規模最大的自由貿易協定。不僅於此,莫迪還向外界發出消息稱,印度將不會參加任何由中國主導的國際組織,反映了印度羞與中國合作的報復心態。
 
與《全面與進步跨太平洋夥伴關係協定(CPTPP)》一樣,原定今年終結的RCEP談判進程舉世矚目。這一協定旨在取消包括關稅在內的貿易壁壘,在16個成員國中做到貨物和服務貿易無縫流動,在印度一直面臨很大阻力。不少人認為,加入中國十分倚重的RCEP將危及印度許多產業,開閘後中國貨蜂擁而至將進一步擴大印中貿易赤字,給業已放緩的印度經濟帶來更大壓力。 
 
去年11月東盟曼谷峰會期間,為了確保大選連任,莫迪在最後時刻以協議內容沒有解決印度的關切和“核心利益”為由宣布退出RCEP談判。值此中印交惡當口,莫迪政府放棄觀望態度,乾脆一退了之,與其說是對中國的報復,不如說是難以承受來自製造業、奶農等部門,以及印度教教派組織“國民志願服務團(RSS) ”及其附屬經濟機構“本土覺醒”等方面的巨大政治壓力,有借題發揮,順坡下驢之意。
 
毋庸諱言,在美國貿易保護主義愈演愈烈之際,RCEP不失為中國反制美國貿易保護主義、捍衛本國利益的重要抓手。印度臨陣退縮不能不說是一大遺憾,也使其他15個國家失去了龐大的市場,其連鎖效應應予關注。安倍內閣已表示,如果印度堅持退出RCEP,日本也會緊隨其後,RCEP談判進程再添變數。
 
客觀地看,莫迪此舉戰術上或能解一時之氣,戰略上不一定明智。回望五月份印度大選,印度人民黨(BJP)罕見地取得壓倒性勝利,莫迪要在五年總理任期內加速實現一個“新印度”承諾,“重拾印度在世界秩序中應有的地位”挑戰很大,急需深化經濟改革、為年輕人創造就業機會、增加農民收入。
 
印度不加入RCEP的重要考量就是避開中國產品的競爭。然而,RCEP固然給印度構成了巨大挑戰,但同時也帶來了無限機遇。如果能夠談成更好的條件,印度加入RCEP會有很多收穫,有助於其大國崛起。
 
印度一些人對RCEP的來龍去脈存在誤讀,簡單地將其與中國的利益聯繫在一起。其實,由印尼和東盟牽頭發起的RCEP,從一開始就是東盟為與中國和其他地區國家經濟交往而設計的多邊議程。印度經濟幾乎與東盟十國規模相當。印企欲提高國際競爭力,不能自我封閉,偏安一隅。
 
中國經濟規模是印度的五倍,兩國經濟互補性強。數據顯示,2008年,中國成為印度最大的貿易夥伴,2015年兩國雙邊貿易額試衝千億美元。即便如此,中印雙向投資仍低得出奇,印度吸引中國外國直接投資的規模甚至還不如巴基斯坦和斯里蘭卡。作為全球兩個最大的發展中國家,中印經濟合作共贏前景廣闊,中國對印度不只是挑戰,更是機會。
 
數十年來,東盟經濟從中國崛起中大獲其益。從某種角度看,莫迪政府加入RCEP既能滿足印度自身,也能滿足RCEP其他成員國平衡中國影響的願望,有利於印度縱橫捭闔,在對華經濟交往中借助東盟、日本、韓國、澳洲和紐西蘭之力,增加與中國討價還價的籌碼,爭取更多的國家利益,實現的是包括印度在內的多贏。
 
專家分析,莫迪鼓吹的“自立印度”雖然具有濃重的民族主義色彩,但與對外開放並不勢同水火。不管加入RCEP與否,印度都躲不過與中國打交道。更為重要的是,如果不加入RCEP,作為較小的國家,印度在不對稱的雙邊經濟交往格局中,今後自然仍將處於劣勢,在與歐盟和美國貿易談判中,也將勢單力薄,處於弱勢地位。
 

▲“攜手—2019”中印陸軍反恐聯合訓練2019年12月20日在印度梅加拉亞邦西隆市烏姆羅伊軍營舉行結訓儀式,雙方觀摩團團長共同檢閱聯訓分隊,並為優秀隊員頒發獎章。“攜手—2019”中印陸軍反恐聯合訓練12月7日至20日在烏姆羅伊舉行。中印雙方各派出130名官兵組成聯訓分隊,按照適應性訓練、混編同訓和綜合演練三個階段完成實兵演練。圖為2019年12月19日,在印度梅加拉亞邦西隆市烏姆羅伊,中方觀摩團團長李世忠少將(左三)為印方優秀隊員頒發獎章。(新華社圖片)  

 

莫迪政府難唯美馬首是瞻

 
需要警惕的是,這場邊界衝突給印美關係注入了新的活力。隨着全球經濟重心日益從大西洋兩岸向印太地區轉移,為了遏制中國崛起,美國不斷強化“印太戰略”,將印度視為印太戰略中的關鍵盟友,有意激活美日澳印所謂民主國家“四邊對話”機制,近日借香港問題對華連出重拳。雖然特朗普政府尚未明顯選邊站隊,但有意無意地將中印衝突說成是中國在印太地區修正主義行為的例證,鼓動印度在遏華方面發揮更大作用。
 
過去二十年,印美關係長足發展,雙邊貿易額從160億美元上升到了1,420億美元。美國國防部《2019年戰略報告》稱,美印關係“以共同利益、民主價值觀和牢固的人文關係為基礎”,國防部長埃斯珀更是將印度稱為印太地區的領袖。
 
莫迪一直致力於從印太入手將印度打造成全球大國,印度也在多個場合重申,支持在包括南海在內的國際水域的自由航行權,以及符合國際法既定原則的通行權。毋庸諱言,印美在對華定性上有共同點。這次中印邊界衝突刺激莫迪政府進一步擴大印美安全合作,尋求拓展印美關係“特別的廣度”,不能排除在一些問題上向美國傾斜的可能。
 
不過,如果說印度就此會徹底倒向美國,那也有些過於武斷。作為不結盟運動的主要發起國之一,長期以來印度與美國交往有其風骨,從未唯美國馬首是瞻。事實上,莫迪政府的印太戰略觀與美國並不完全對版,至少不像山姆大叔那樣秀肌肉。
 
何況,特朗普上台後,美印貿易關係緊張,雙方在智慧財產權、關稅、外國投資限制、數據本地化,以及印度在美H-1B簽證人數限制等問題上衝突不斷,另一方面,中印兩國在氣候變化、逆全球化、捍衛自由貿易原則、維護發展中國家利益等許多領域有共同利益,要想印度俯首貼耳,在對華政策上沒有原則地圍着美國的指揮棒轉情理難通。
 
顯而易見,由於歷史和現實因素,印度在處理對美關係的戰略定位上仍然是謹慎的。事實上,在邊界衝突上,莫迪政府沒有接受美國出面斡旋,凸顯了新德里繼續與北京通過現有外交管道解決分歧的深層考量。
 
當然,中印關係十分複雜,兩國矛盾不只是邊界爭端,中巴經濟走廊、雙邊貿易不平衡,尤其是1962年戰爭給印度戰略界留下的心理創傷從未真正癒合過。一些人對中國的戰略意圖素有猜忌,疑神疑鬼,指責中國對印度的安全關切不敏感,試圖利用巴基斯坦將印度牽制在南亞次大陸等等,這些利益衝突點疊加在一起容易引爆衝突。
 

增信釋疑需平衡多邊關係

 
緩和中印關係首當“治心”。長期以來,尤其是1998年破門闖入核門檻後,印度戰略界和新聞媒體一直視中國為最大的競爭對手與安全威脅,動輒捕風捉影,臆測中方意圖,甚至肆意誇大衝突,挑動對立,似乎中國整天在琢磨着暗算印度,加之,印度北方城市達蘭薩拉又是“藏獨”的大本營,所有這些都給中印關係的健康發展蒙上了陰影。
 
中國對印度雖有警惕,但戰略重心始終被美國佔據。中媒提到印度,也多與貧窮落後和腐敗掛鈎,對這個南亞頭號大國的理解是片面的,有時甚至是扭曲的,就像西方國家看中國那樣,這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中國缺乏系統性研究印度的專門人才,門可羅雀的現狀亟待改變。
 
這場邊界衝突標誌着中印關係進入了關鍵路口。中印邊界爭端並非新問題。儘管中印對現有協議的理解不盡一致,但對彼此的立場還是清楚的。中印之間增信釋疑喊了那麽多年,猜忌不減反增,這就需要尋根究源,尊重彼此的安全關切,平衡各方關係。不然的話,心魔難破,所謂“互不構成威脅”至多只是口號而已。
 
在邊界問題上,印方的態度取向應該理性現實,不能不切合實際。有印度學者分析指,中國的綜合國力日益增長意味着新德里在邊界問題上的運作空間越來越受限,印度應該尋求與中方簽訂永久性邊界協定。將邊界問題留給子孫後代解決固然是一種擱置爭端的方法,但中國的談判實力會隨地緣政治實力強大而增強,中印邊界爭端時間拖得越久,中國隨心所欲的可能性就越大。
 
印方必須明白,鄰居沒法選擇,相背而行只會兩敗俱傷。試想,臥榻之側,總有個龐然大物虎視眈眈、鷹視狼顧,彼此怎得安寧。在對華關係上,印度各界要努力克服“瑜亮情結”,切忌衝動之下劍走偏鋒打西藏牌或台灣牌,挑戰中方的核心利益,亞洲之大,世界之巨,完全容得下中印共同繁榮與發展。唯有龍象共舞、發展更為建設性的雙邊關係、努力成為好鄰居才能成就彼此復興國家的偉業。
 
上世紀末筆者在新德里工作時,印度朋友總喜歡說,下個世紀是印度和中國的世紀(當時中國人口約12億,印度人口約9億,兩者相加正好21億)。作為“和平共處五項原則”的共同倡導國,中印兩國的共同利益遠大於分歧,除常規管道外,完全可以利用金磚五國、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新開發銀行和上合組織等多邊機制穩定關係。沒有理由懷疑,中印兩大文明古國有智慧將雙邊關係引回1950年代“Hindi Chini Bhai Bhai(印度中國是兄弟)”時代。中印關係不能,也不應該是“零和遊戲”,雙方有一萬個理由成為“Bhai Bhai”,沒有一個理由從此“Bye Bye”。


經導全媒體矩陣
眾志成城戰疫情
識港--在這裏認識香港
蚩尤故里 神奇新化
閒話大灣區
共築中國夢
《經濟導報》創刊七十週年
《經濟導報》電子雜誌3470期
經導品牌推廣
經導系列雜誌-《中國海關統計》
經導系列雜誌-《同心》會刊
經導系列雜誌-《文化深圳特刊》
《經濟導報》經典版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