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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藍綠角力看台灣政局與兩岸關係
文/潘錫堂 台灣淡江大學中國大陸研究所教授、海峽兩岸學術文化交流協會副理事長 [第3480期 2020-11-16發表]
國民黨立法機構黨團不久前在立法機構會議提出“台美復交”、“向美國請求協防台灣”兩項議案,院會隨即通過,引發各界關注與爭議。一向主張“聯美制中”的蔡英文當局,無法公然反對,反而是兩岸間不乏對此提案抱持質疑聲,認為是跟民進黨相互唱和。國台辦發言人朱鳳蓮表示,國民黨要明辨是非,不要做損害兩岸和平穩定的事。國民黨主席江啟臣回應說,國民黨絕對明辨是非,也維護台海安全與和平,此提案是順應民意,不違背國民黨“親美和陸”路線。究竟國民黨為何要提出這樣的主張,其目的頗值進一步的深思與探討。
 
▲綠營一再把國民黨抹黑成“反美”的刻板印象,國民黨“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此次提案即將民進黨一軍、逼其表態,撇清並脫掉被綠營扣上的“親中賣台”的紅帽。(韓琪製圖)
 

國民黨慎防淪入模糊政黨立場的風險

 
首先談國民黨提出這兩項議案的環境背景與原因。近期美國國會參眾兩院議員不斷釋出友台提案,特朗普又派高官訪台頻打“台灣牌”救其選情,卻讓蔡英文當局藉機誇口台美關係有多好,惟外事部門負責人吳釗燮竟公然宣稱不與美“建交”,顯然美國挺台及台美關係之提升是有限度的。尤其,蔡當局堅採“聯美抗中”戰略,引發大陸軍機近期在台海頻繁軍演,造成兩岸緊張情勢升高後,可能把台灣推向兩岸衝突的邊緣,弔詭的是就在台灣人民相信美國應該會保護台灣時,民進黨當局卻不交代台灣將從美方獲得什麼保障,可見其吹噓台美關係堪稱“打假球”。尤其,“台美復交”、“促美協防”,都是蔡當局明知不可能達成的任務,卻成為其大力向民眾宣傳的隱晦承諾。
 
尤有進者,美方也看到了台灣對美國的依賴已過分樂觀,必須趕快畫清界線,為美國是否應涉入台海爭端,保留未來決定的空間。試觀一向喜好以刺激大陸為樂的吳釗燮會藉美國媒體說出前述如此謹慎的“外交”用語,應該就是美方要求其澄清。美國數十年對兩岸一貫採“戰略模糊”政策,近來一些作為雖讓外界認為美方想朝“部分戰略清晰”方向調整,但其國安顧問奧布萊恩已證實係採“模糊政策”,顯然美國還是認為如此最能維持台海穩定且符合美國利益,那就是美國不明說是否出兵協防台灣,不對台做出承諾,並藉此要台灣勿對美方馳援有過度的期待。
 
然而,面對蔡當局向台灣民眾強調台美關係是有史以來最佳,造成民眾深信不疑美國將會以具體行動力挺台灣,國民黨發現僅以蔡當局開放含瘦肉精美豬進口為例,卻未能替台灣爭取到經貿與政治上的實質效益,更遑論“台美復交”、“協防台灣”。即使早已看穿美國不可能無條件保護台灣,可是綠營一再藉美豬、軍購等議題把國民黨抹黑成“反美”的刻板印象,任憑國民黨提出中立客觀的論述,也很難被台灣民眾所接受,更何況,國民黨實質是“親美友中”的。如何解套與反制呢?那就是拆穿民進黨的“西洋鏡”,讓蔡當局不得不承認台美關係即使再好也有其極限,美國不會為台灣“兩肋插刀”的真相。換言之,國民黨此次提案的動機與目的,一言以蔽之,即是將民進黨一軍、逼其表態,並為己方辯白。亦即凸顯台美關係升級毫無實際成果,蔡當局只會用“大內宣”、言過其實的方式自我陶醉一番,並且唬弄台灣民眾。
 
再進一步言,說穿了,國民黨這兩項提案目的在於“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也就是看穿了民進黨只會膨脹言過其實的台美關係,因此先將民進黨一軍,逼其露出原形。從民進黨不得不支持此二提案,可見國民黨確實切中民進黨的要害。對國民黨而言,可以撇清並脫掉被綠營扣上的“親中賣台”的紅帽,尤其蔡當局不斷利用兩岸衝突“得分”,相形之下,國民黨一再被扣上“反美”、“不保台”的帽子,可藉此舉扭轉它一路主張兩岸和平及親美,卻一路遭醜化扭曲的劣勢。其實,當國民黨都得祭出此種不符其政策理性的政治策略,逼得不得不出此“絕招”,若萬一台灣民眾未分辨出其間的虛實,誤以為國民黨“拿香跟拜”唱和民進黨;抑或陸方也以為國民黨已調整路線要搞“兩個中國”,對國民黨而言,可能就弄巧成拙、“絕招”就淪為險招了。
 
要言之,國民黨此次大膽提案,最主要的目的還是迫使民進黨自己說出台美關係的真相,換言之,其動機與戰略考量,重中之重在於發揮揭穿“國王新衣”謊言的功能,以喚醒被誤導的台灣民眾,遠甚於釐清遭抹黑的“反美”形象。由於國民黨自忖此次提案是自行主導方向,民進黨也不得不背書,體現出國民黨此次“出招”並無意變更兩岸關係與路線,原以為大陸應可以放心。殊不知,國民黨此舉已引發大陸的嚴詞批判,可見即使國民黨就算不想一直當民進黨的“煞車皮”,但也應該慎防淪入盲動躁進、模糊政黨立場的風險。
 
尤其,即使大陸勉強相信,國民黨提案此舉可能旨在反制民進黨,實質並無意改變國民黨的兩岸路線,但大陸也認為國民黨應不可以如此的“不擇手段”地盲動,否則將損及國共互信並傷害兩岸關係。事實上,國民黨應擺脫患得患失的心態及進退失據的窘境,以更完整的理念與論述來說服民眾,亦即不應該放棄“煞車皮”角色,反而要提升論述與監督能力,用力監督與制衡民進黨,方能有寬廣的前景。
 

蔡英文雙十講話實為“謀獨言論”

 
緊接着,評蔡英文雙十講話的真實意涵,真的充滿善意嗎?蔡英文透過雙十講話向大陸呼籲,強調維持兩岸穩定是雙方共同的責任,願在對等尊嚴下與大陸對話。這段話看似要伸出和平的橄欖枝,其實在善意中隱藏敵意,兩岸關係不可能會有任何的改善。對此,陸方顯然不能接受,除了國台辦稍後嚴詞回應,要求回到“九二共識”,也定調蔡的講話是“謀獨言論”,隔日更透過央視發布“台諜案”,並釋出福建軍演等強硬訊息。對大陸而言,蔡英文雙十講話僅止於空洞表態,雖姿態趨軟,仍無助於打開兩岸僵局的癥結。尤其,無論雙十講話或點名“台獨”,均是針對台海情勢演變的提前部署。
 
回顧一年來兩岸情勢,台灣倚美抗中的民粹狂熱,衡諸美國對兩岸問題的立場,及台灣民心憂慮台海烽火,其實蔡英文雙十講話不乏含有降溫的目的;但若回到區域安全上,蔡講話所勾勒出來的台灣戰略,預示着“山雨欲來風滿樓”。因從雙十講話可看出,兩岸問題已被蔡當局擺放在地緣政治的框架中,無論從經濟、軍事到“外交”,在在均顯露出由美方主導、並建立在中美對抗的基礎上。只要台灣被美國視為抗中的重要堡壘,則蔡英文已無處理兩岸關係的自主性。
 
尤有進者,蔡英文雙十講話的字裏行間,大多附和美國的立場。為了遏制大陸經濟的快速發展,並且減少對大陸的依賴,美國近半年來全力推動“脫鏈中國”,重組全球供應鏈,台灣不僅已經加入這個團隊,還把它列為重大經濟戰略,試問,這對大陸是敵意還是善意?再者,蔡英文宣稱要“提升不對稱戰力”、“建立有效的後備制度”,均是近年來美方多次提出的建議,目的都在對抗大陸。而且蔡宣示將積極參與未來的國際及區域新秩序的建立,秉持“價值同盟”的原則,跟理念相近與友好國家,持續提升夥伴關係,也全都是附和美國的論調,其潛台詞無非即是“尊美國為首,以大陸為敵”。凡此種種皆體現蔡英文的雙十講話,與其說是軟中帶硬,毋寧說是在善意中隱藏敵意,要期待兩岸關係能改善,恐怕難如登天。
 
正因如此,無怪乎,國台辦在當晚的回應其實極為嚴厲,坦言蔡的雙十講話“延續對抗思維和敵對意識,鼓吹謀獨言論,鼓譟勾連外部勢力”。對大陸而言,蔡的雙十講話既空洞又強硬,欠缺積極訊號,將使兩岸僵局更難化解。大陸認定,兩岸關係之所以走向緊張對立,關鍵在於蔡英文自2016上台以來始終不接受“九二共識”或“兩岸同屬一中”,且操弄“反中”動作頻仍。尤其,蔡當局從歷史教科書、文化認同、領土界定,甚至意圖藉所謂“修憲”翻攪國家認同,使得大陸對蔡雙十講話所提“改變處理兩岸問題態度”的要求,當然很容易就視之為“台獨挑釁”,並判定蔡空有願意對話的喊話與表態,既難稱有誠意,也不可能被接受。
 
再進一步言,儘管大陸認定蔡當局雖未宣布“台獨”,卻採取“切香腸式”漸進策略,逐步實現“台獨”,加上中美抗衡因素,使得大陸對台灣的未來產生憂患意識,因而改採積極的反獨促統之策略。換言之,大陸認定自蔡英文上台以來即不斷地在大玩“切香腸式”博弈,2019年後配合美國“制中”大戰略,切得更快,更無所忌諱,在大陸心目中等同於把“維持現狀、善意不變”說詞,視為“切香腸台獨”的護身符。試觀美國高官接連訪台、美國駐聯合國大使宣稱將助台反聯、質量大幅提升的對美軍購案,在在都已碰觸大陸的紅線。而從頻繁的軍事演習來看,大陸也已逐步地“切起香腸”,用以反制蔡當局的動作。
 
其次是,大陸央視連日公布“台諜案”,堪稱是對蔡英文上台以來,台灣不斷渲染兩岸“敵我關係”、頻繁製造“共諜案”的強勢回應。眾所周知,馬英九主政時期兩岸關係改善、敵對關係大為緩和,但自蔡英文上台後由於不承認兩岸互信的共同政治基礎,特別是民進黨為了選戰考量,不斷配合美方“反中”動作,並且查“共諜案”、抓“代理人”、打“反滲透”,使得台灣內部“恐中”氛圍達到高峰。在大陸看來,這些舉動的目的就是升高兩岸敵對關係,同時也加深台灣社會對大陸的恐懼和戒心。因此,大陸才會在繼2018年發動一次揭發“台諜案”後,此次又再發布另一起“台諜案”,這些舉動和軍事演習一樣,都是對民進黨當局的警告。大陸公布這些案件,出發點是更好地維護兩岸交流,避免遭到政治因素的干擾。
 
要言之,蔡英文雙十講話似乎放緩姿態,意味着解放軍機艦繞台及軍事演習,已收到一定的嚇阻效果,也可視為大陸已明示美方,若美台走向正式外交關係或美方正式軍事介入台海,蔡當局“台獨”不踩煞車,則大陸將別無選擇,只能訴諸武力。一言以蔽之,美國從未真的希望為了台灣而與中國爆發戰爭,“關切但不主動介入”恐怕才是美國真正的官方立場,這也是為何民進黨、包括蔡英文的雙十講話,近來對大陸的姿態會較為低調之因。然而,蔡若一直不接受“九二共識”,要期待兩岸恢復對話可謂緣木求魚。尤其,大陸公布“台諜案”,主旨在於警告蔡當局,唯有以實際行動化解兩岸敵意,兩岸關係才能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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