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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國防白皮書與暫停赴台個人遊意味着什麼?
台灣淡江大學中國大陸研究所教授、海峽兩岸學術文化交流協會副理事長 潘錫堂 [第3449期 2019-08-12發表]
中國國防部日前發表《新時代的中國國防》白皮書,明確提出“反分裂鬥爭形勢更加嚴峻”。此為自1998年以來國防部出版的第10部國防白皮書,也是中共十八大習近平總書記上台以來發表的首部綜合型國防白皮書。此次白皮書旨在宣揚習近平推動軍改的成果,並向國際展現中國大陸軍力現代化的成果,更可視為反獨的一次軍力展現。尤其白皮書大篇幅增加對台形勢的論述與批判,顯然已對兩岸關係發展並不樂觀,並傳達明確訊號:搞“台獨”是死路一條,若台灣從中國分裂出去,大陸軍隊必將不惜一戰。而其中對於民進黨當局更直言其“挾洋自重”,並將當前蔡當局各種去中國化的作為,解讀為“圖謀法理台獨”。
 

着眼捍衛兩岸統一

對台獨分裂勢力發出嚴正警告

 
前述新的國防白皮書全面貫徹習近平的強軍思想與軍事戰略思想,尤其是明確將堅持永不稱霸、永不擴張、永不謀求勢力範圍作為新時代中國國防的鮮明特徵。強調這些特徵,體現了當前大陸國防政策的防禦性,反映了大陸戰略意圖的透明度,在結合國防開支充分公開與合理適度,更有助於消除外界對中國大陸發展的疑慮,破解某些人炒作所謂的“中國威脅論”或鑽進“修昔底德陷阱”的宿命死胡同裏。然而,美方能接受這種澄清或說明嗎?顯然不無疑問。關鍵就在於台灣。
 
換言之,新的國防白皮書對國際局勢的觀察更加悲觀,因此在用字遣詞上相當強烈。例如,在兩岸關係方面,首次在白皮書中直接譴責民進黨的蔡當局,而不再只是批評“台獨”。同時,以更加嚴峻來描述大陸正面對的反分裂鬥爭。又如,往昔以不指名的霸權主義批評美國,現在則是直接批評美國。事實上,2016年蔡英文剛上台的時候,雖未承認“九二共識”,但既沒有主張“台獨”,也未明確挑釁大陸,因而大陸只能視其兩岸論述為“未完成的答卷”。之後隨着特朗普上台後不斷打“台灣牌”制中,蔡英文也配合美方形式上之“友台”,採取“聯美親日反中”戰略,讓“外部勢力”介入台海問題,甚至甘願在印太戰略中充當圍堵大陸的一個角色,藉以牟取台獨分裂成果。無怪乎,大陸在新的國防白皮書中已將民進黨的蔡當局完全定性定位為“圖謀法理台獨”。
 
前述大陸批民進黨當局“挾洋自重”與“圖謀法理台獨”,必須放在美中正處於“修昔底德陷阱”邊緣的戰略形勢與框架中加以檢視,儘管一方面美中仍在以貿易戰的方式進行競逐,但另一方面,大陸已察覺並警惕,美國不排除會藉台灣內部“反中”“抗中”情緒,醞釀一次兩岸的局部衝突,藉以火中取栗,牟取對其有利的戰略機遇,惟若稍不慎即可能引爆軍事熱戰。更何況,蔡英文不久前出訪在美國紐約高調過境時,已牽動中美及台海關係逆向而行。大陸的《環球時報》已發出警訊:“如果民進黨當局的政策一直往前滾雪球,大陸至少對台採取有限的軍事打擊行動是遲早可以預見的,而台海政局的演變,正不斷為推動大陸的這一抉擇提供量的累積。”若此,則研判大陸可能考慮對台採“低強度衝突”,是以非武力型的電子戰、輿論戰等搭配進行幾場小型的武力突襲,意圖形成某種政治效果。
 
此次白皮書大幅提高反分裂論述的位階,並首度點名批判民進黨當局:“頑固堅持台獨分裂立場,拒不承認體現一中原則的九二共識,加緊推行去中國化和漸進台獨,圖謀推動法理台獨,挾洋自重,在分裂道路上越走越遠”。白皮書還直接引述習近平在2017年建軍90週年大會上的“六個任何”談話:決不允許任何人、任何組織、任何政黨、在任何時候、以任何形式,把任何一塊中國領土從中國分裂出去。白皮書將兩岸關係逆轉歸責於民進黨當局,並警告蔡當局,大陸的軍隊將不惜一切代價,捍衛統一。
 
然而,蔡英文積極呼應美方的印太戰略,拉高兩岸對立對抗的分貝,透過對美的軍購,爭取特朗普與美國國會的友台,期盼美台關係有大幅的突破。這些政策與言行均被大陸視為“挾洋自重”及“外部勢力介入”,更何況,蔡當局強修“國安五法”,將大陸界定為“敵國”,更讓大陸忍無可忍。
 
要言之,詳細解讀此項白皮書內容,可見未來大陸必將着眼於捍衛兩岸的統一,加強以海上方向為重點的軍事鬥爭準備,組織艦機“繞島巡航”,對台獨分裂勢力發出嚴正警告的頻率勢必會越來越高。同時,大陸也將持續宣揚年初“習五點”表明的中國必須與必將統一的論調,期望藉由高聲的警告,能夠促使美、台皆能有所節制。
 

近日,位於台灣南投縣的日月潭景區迎來旅遊旺季,許多遊客來到這裏休閒度假,度過美好時光。不過,7月31日,國家文化和旅遊部指出,“鑒於當前兩岸關係,決定自8月1日起暫停47個城市大陸居民赴台個人遊試點”。據估計,此舉將對下半年台灣的旅遊造成嚴重衝擊,如果暫停自由行半年,估計台灣旅遊業半年間將損失新台幣180億到240億元。圖為遊客在日月潭景區遊玩。(新華社圖片)
 

大陸暫停赴台個人遊

兼顧對台、美示警之考量

 
國家文化和旅遊部宣布暫停大陸居民赴台個人遊試點,於7月31日明確指出“鑒於當前兩岸關係,決定自8月1日起暫停47個城市大陸居民赴台個人遊試點”,此舉將對下半年台灣的旅遊造成嚴重衝擊,如果暫停自由行半年,估計台灣旅遊業半年間將損失新台幣180億到240億元。國台辦則宣示,此是回應蔡英文當局不斷推進“台獨”活動,煽動對大陸的敵意,陸客來台自由行的基礎和條件已遭破壞。而且繼個人遊暫停之後,包括北京、上海等8個省市也即將緊縮陸客團的配額。
 
自2008年520馬英九上台並宣示立足“九二共識”推動兩岸關係,兩岸兩會隨即於同年6月13日在北京恢復中斷長達13年的協商機制,並簽署2項協議,其中之一就是大陸居民赴台旅遊協議。同年7月開放陸客團來台旅遊,2011年6月開放陸客來台自由行,之後分批分階段至2015年3月才開放到總計47個城市。
 
根據大陸官方的統計資料,2015年還在馬英九主政時期,陸客赴台達最高峰時為418萬旅次。然而,2016年520蔡英文上台後陸客赴台人數急降至351萬旅次,2017年更驟降至273萬,2018年放緩至269萬。其中2018年赴台個人遊旅客107萬人次。從今年8月到明年1月台灣大選大約有半年,台灣旅遊業者估計會減少約70萬名自由行旅客,損失觀光產值約新台幣200億元左右,還不含團客可能也會隨之縮減,對台灣的旅遊業將是重創。尤其與馬英九主政時期陸客赴台的高峰達到一年大約400萬人次相比,差距還更大。
 
尤有進者,蔡英文2016年上台後,蔡當局在面對大陸以不鼓勵的方式“限縮”大陸團客來台旅遊,所採之因應之道即是鎖定個人遊的陸客,極力推動陸客個人在台深度旅遊,又兼顧考量陸客來台個人遊優於團客的購買力,使得陸客個人遊的比例首度衝破5成,2017年個人遊的陸客更高達6成8。如今大陸從縮減陸客團改為“暫停”個人遊陸客,並不惜堂而皇之明文公告,堪稱精準打中了蔡當局的痛處。
 
更重要的是,大陸為何挑選這個時機“暫停”大陸居民赴台個人遊?實乃植基於如下三個戰略考量:一是防止陸客赴台議題淪為台灣2020年選舉、民進黨打選戰的操作工具:每逢台灣選舉,為避免引發不必要的質疑與糾紛,陸方都會明示旅行社,減少帶團來台,並提醒帶團者,勿讓陸客參加選舉造勢或其他政治活動。然而,近年來台個人遊的陸客人數漸增,沒有導遊與領隊的約束,更容易踩到台灣的政治紅線,因此成為大陸限縮來台的對象。尤其蔡當局更修法通過“國安五法”,揚言要避免大陸介入台灣選舉,甚至還要在立法機構下個會期修法通過“中共代理人法”,在此氛圍下,陸客在台灣選舉期間來台個人遊,只要一不小心,就很可能踩到台灣的政治紅線。
 
其實,大陸此舉除了出於台灣2020年選舉期間保護陸客的人身安全考量外,尤其是蔡當局頻頻激化兩岸的敵對並型塑“恐共”“仇中”“反中”的氛圍,來台個人遊的陸客之言行,不排除會遭到綠媒渲染或醜化,甚至被操作成是大陸對台滲透或介入選舉。正因如此,為了避免遭操作或利用來幫蔡英文助選,並被扭曲為營造陸客來台不受影響的施政績效,同時保障個人遊的陸客安全,不致造成在選舉期間節外生枝,乃暫停了陸客來台個人遊。
 
二是蔡當局為求勝選,無所不用其極地採取刺激甚至敵對大陸的策略,當美國傾力打“台灣牌”時,民進黨全力配合,大陸當然反彈:蔡當局自年初以來為了選舉猛打“聯美抗中”牌,包括美國制定《台灣保證法》、“北美事務協調委員會”更改名稱、4月與7月兩批對台軍售,以及蔡英文日前出訪加勒比海“友邦”卻高調過境紐約、丹佛,在外自稱“台灣總統”等,在在均引發大陸的極度不滿。再加上大陸在備受美方貿易談判的壓力之際,台美關係在某種程度上卻不斷提升,除了美台軍售及友台法案持續推進,蔡當局也表態願意配合美國的印太戰略來扮演一個角色,凡此種種皆讓大陸不得不藉“暫停”陸客個人遊,同時向美、台發出警示。
 
三是台灣選舉白熱化後,蔡當局更刻意挑弄反中氛圍,升高兩岸對立,尤其蔡英文藉近期香港民眾反對修訂《逃犯條例》上街遊行,多次公開表態聲援其“抗中”:蔡當局的目的在於鞏固其“反中”論述的正當性,並挑起台灣社會對大陸的疑慮和敵意,藉以牟取選舉利益。面對此一局面,大陸必須做出回應,並進行危機管控,即使付出代價,也在所不惜。換言之,大陸一向高度警惕香港內部情勢與境外勢力的連結,因此大陸此次出手,警告蔡當局勿過度介入香港問題之意味,可謂不言而喻。
 
總之,大陸突然暫停陸客赴台個人遊,兼具既對台、也對美示警之意涵。尤其在警告民進黨方面,也體現大陸對台工作與措施,已不再因過度顧慮可能對台灣選舉的影響而致礙手礙腳,必須回歸並植基於除了兩岸關係的考量,還有對區域情勢乃至中美關係及台海穩定的研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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