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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蔡英文選舉策略之意涵
A comment on the implication of the Tsai Ing-wen’s election strategy
台灣淡江大學中國大陸研究所教授、海峽兩岸學術文化交流協會副理事長 潘錫堂 [第3439期 2019-03-11發表]
美國在台協會(AIT)前理事主席、華府智庫布魯金斯研究院東亞研究中心資深研究員卜睿哲日前連續表態,先是認為美國國會參議員聯名呼籲邀請蔡英文赴美國國會演講的提議有缺陷,應予以拒絕;繼而又發出公開信,對“喜樂島聯盟”總召集人郭倍宏揚言今年要發動“台獨公投”提出警告,強調美方對台灣的防衛承諾“從來都不是絕對的”。緊接着,美國在台協會也明確表態,不支持“台獨公投”。卜睿哲與美國在台協會之連番發聲,表面上看來旨在遏制“急獨”,實質上既具有為蔡英文當局緩解獨派壓力的功能,也給近期重返深綠路線、擁獨抗中的蔡英文畫下紅線。
 

美遏獨表態軟硬兼施

 
先談卜睿哲的連番表態。卜睿哲曾長期擔任美國涉台官員,熟諳台灣問題與美中台關係,他一向發言均植基美國的利益,客觀而言也有利於台海局勢的穩定。卜睿哲始終認為,美國不應將台灣視為對中談判的籌碼,而台灣當局則必須維持溫和克制的兩岸政策。試觀卜睿哲呼籲美國國會眾議院議長波洛西拒絕邀請蔡英文在國會演說,以及對郭倍宏推動“獨立公投”表達關切,在在難掩其憂慮將影響美國的國家利益,甚至損及台灣權益。
 
換言之,台灣當局每年耗資龐大投入在對美的國會工作及游說上,爭取能落實提升美台高層互訪層級的突破,儘管特朗普總統連續簽署多項如《台灣旅行法》等友台法案,但美國行政部門並不樂見重演1995年李登輝赴康乃爾大學演講所引發美中關係嚴重緊張之危機,因為在卜睿哲看來這已明顯違反美國1979年以來所遵循的“一中政策”,既會給美國帶來麻煩與困擾,也會傷害到台灣,更不利於兩岸關係,因此特加警示蔡當局切勿踩紅線。對此,美國前副助理國務卿謝淑麗也認為,邀蔡英文到美國國會演講是壞主意,會被中國視為高度挑釁,這麼做將會是巨大的錯誤。
 
繼卜睿哲警告“台獨公投”後,美國在台協會也明確表示不支持“台獨公投”。尤其在卜睿哲公開致函郭倍宏警示“台獨公投涉及美國國家利益,美國的立場是兩岸任何一方不應企圖片面改變現狀”,深綠卻直指卜睿哲不代表美國,使得美國官方進而透過AIT聲明,明確表態美方不支持“台獨公投”的立場。美國官方的表態,表面上是着眼於遏制郭倍宏的“台獨公投”,也不排除順便替蔡當局緩解獨派排山倒海而來的壓力,實際上更是防止蔡英文及其當局為了拼搏2020勝選連任而不惜鋌而走險。
 
再進一步言,AIT明確表態及卜睿哲給郭倍宏的公開信,看似均對“台獨公投”表態反對,但AIT聲明提及“美國肯定台灣維持和平與穩定的努力”,卜睿哲也認為美國支持蔡英文及其當局的原因之一,在於她謹慎小心,不會將美國的承諾視為理所當然,也懂得密切溝通的重要性。若仔細檢視與推敲,顯然卜睿哲及AIT的表態另有弦外之音,一是民進黨去年底敗選後,先是有四大老“逼宫”,後有郭倍宏力推的“台獨公投”,美方出手遏制“急獨”,不乏具有替蔡當局緩解獨派節節進逼之用意;二是美方雖仍相信蔡英文處理兩岸關係的可預測性與不挑釁性,但由於有陳水扁爭取連任而刻意激化兩岸關係之前車之鑑,故不能不提防蔡英文為了勝選連任而不擇手段,乃必須先發制人預畫紅線。
 
▲自去年9月起,大陸正式接受港澳台居民居住證申請。台灣當局表示,對於領取大陸居住證的台灣民眾,必須作出包括限縮其公民權等管制,並強調這個“大方向是確定的”。圖為去年9月,在深圳市公安局南山分局深圳灣服務中心,民警為深圳台商協會會長陳忠和辦理居住證。(新華社圖片)  
 
要言之,儘管蔡當局將卜睿哲發表給郭倍宏的公開信全文中譯,以新聞稿發布,用以提醒獨派切勿輕舉妄動;復以蔡當局也對可能受邀赴美國國會演講,表態“目前沒有規劃”。然而,美方仍不太放心,卜睿哲與AIT的表態,堪稱軟硬兼施,具有“一石三鳥”之功效。
 

蔡當局“抗中”“打韓”  反失民心

 
緊接着來分析蔡英文的“抗中”及“打韓”策略能否有助於她勝選連任。近來蔡英文接受美國CNN專訪時,表態將投入2020年大選,並稱“有信心能勝選”;蔡英文還動員圍剿高雄市長韓國瑜,並調整其兩岸政策為“抗中”模式。然而,反中、抗中及打韓、防韓能有助於蔡英文挽回已流失的台灣民心嗎?顯然不無疑問。
 
首先是,蔡英文在去年底“九合一”敗選後並未好好省思為何在短短2年半大失民心,也似乎仍不想傾全力拼實質政績,為了爭取2020年大選能勝選連任並持續執政,乃大打“聯美抗中”及“恐中”牌,繼續以捍衛台灣的本土“政權”自居,進而將堅持“九二共識”的國民黨抹紅為“中共同路人”。換言之,蔡當局自認兩岸議題即是能讓自己起死回生的最佳場域,因此頻頻出招,包括:對韓國瑜3月間登陸推銷農漁產品之行提前畫出紅線,並研擬修改《兩岸人民關係條例》將退休高階政務官與將領赴陸的管制期限延長為15年,旨在限制馬英九、吳敦義等人訪陸,並限縮申領居住證者的公民權,同時針對藍營倡議的《兩岸和平協議》揚言修法採“雙公投”設限。
 
然而,蔡當局此種意圖激化兩岸緊張以求勝選的鋌而走險的選戰策略,卻自曝其盲點,如:一、阻撓兩岸城市交流及縣市首長登陸行銷農漁產品,是悖離台灣主流民意,並且不以基層民眾的生計為念;二、逕自修法阻撓馬、吳訪陸,是擔憂自己在兩岸問題上被國民黨邊緣化,惟卻不顧社會觀感強行設限;三、去年底的公投已對蔡當局的能源政策投下三項不信任票,蔡卻視若無睹,如今竟還對和平協議投下“雙公投”限制,堪稱自相矛盾。
 
其次是,近期韓國瑜的發言屢遭蔡當局聯手圍剿,一時之間,“打韓”、“卡韓”似已成為蔡當局的頭號任務。先是韓國瑜在接受“美國之音”專訪時,形容兩岸關係是“指腹為婚”,更用“你儂我儂”描繪兩岸的“感情世界”。由於此點已逾越柯文哲的“兩岸一家親”,當然為民進黨所無法容忍。尤其,蔡當局“反中”“抗中”的傾獨路線,當然容不下類此論調延燒,再加上民進黨已將韓國瑜視為2020年大選最大的假想敵,故必先除之而後快。繼而,韓國瑜直批蔡英文不負責任,全面執政卻既不承認“中華民國”、又不敢推“台獨”,台灣將何去何從?又嗆蔡英文只要權力,卻不顧民生疾苦,在在讓民進黨面子掛不住,更展開強力反擊。尤其,韓國瑜在酒吧開直播,炮轟蔡當局要他重寫“前瞻計劃”,卻遭行政管理機構負責人蘇貞昌痛批“胡說”,當局發言人黃重諺更酸韓是“喝醉的土包子”。
 
其實,蔡當局明知全力剿韓,反而會助長韓國瑜的聲勢,但如此才能強化敵我意識,因此藉執政優勢卡住韓國瑜的施政,不論韓最後是否參選2020,均難以坐視“韓流”席捲全台;既然不論韓在2020在藍營扮演參選或助選的角色,不如提前制敵機先、殺其威風,以免燎原之火自南台灣延燒擴及全台而無法收拾。更何況隨着2020年大選的煙硝味愈來愈濃,蔡當局若將韓國瑜操作成假想敵,還可收“分化藍太陽、孤立柯文哲、刺激大陸”之效,俾爭取選票之最大化並企求勝選持續執政。
 
然而,民進黨去年敗選,主因在於“韓流”的“拚經濟民生”效應發酵,台灣民眾普遍對蔡當局政治掛帥、閉鎖兩岸的政策不滿,而群起唾棄。但蔡英文卻一廂情願地解讀為敗選與兩岸關係無關,反而更變本加厲地力推“反中”“抗中”牌,以求勝選連任,而無視百姓民生之疾苦。對於這樣的執政者,選民還會有任何期待嗎?
 

美憂重蹈台海危機覆轍

 
總之,美方不樂見蔡英文赴國會演說,主因是擔心重蹈1995年李登輝訪美康乃爾所引發翌年台海危機之覆轍,再加上今年適值《台灣關係法》40週年,若國會中同情台灣的氣氛一被點燃甚至擴散,國務院將難於因應,故必須提前將可能燎原之火予以澆熄。對於已宣示要尋求連任的蔡英文而言,若能排除萬難順利應邀到美國國會演說,自然是夢寐以求的事,因為唯有如此,方能藉由美方大力支持她,進而提生其低迷氣勢並有勝選連任的可能。然而,在現實上究竟能否落實有其難度,因為當前適值中美貿易談判之關鍵時刻,邀請蔡英文赴美國國會演說,已逾越北京所堅持的“一個中國”紅線,勢必將嚴重衝擊中美關係與兩岸關係,這也正是美國國務院必須謹慎處理的主要考量。
 
更何況,美國始終以捍衛本身的國家利益為最高考量,也無怪乎,從卜睿哲致函表態及美國在台協會隨之附和,在在顯示美方認為“台獨公投”將激起兩岸衝突,並不符合美國利益。然而,相當弔詭的是,美方在去年底“九合一”選舉罕見地介入並助蔡當局抗“韓流”一臂之力,卻無功而退;在可預見的未來,美方仍不排除做某種程度的干預。值得注意的是,當前美方特朗普政府經常操弄“台灣牌”作為制衡中國大陸的籌碼,使得當兩岸關係益形緊張時,美方越是連番推出形式上“友台”的法案,卻輕忽了應該在兩岸之間維持平衡之重要性,更反而讓台方蔡當局誤以為美方視美台之間是同盟關係,而不惜鋌而走險猛打“聯美抗中”牌。
 

無視民生疾苦將致民怨沸騰

 
最後,民進黨去年底敗選後,如何省思主流民意的需求及調整政策後再出發,是各方關注的焦點,但近3個月以來人們看到的卻是蔡當局不僅政策更加緊縮,甚且大力圍剿民氣如日中天的韓國瑜,並調整其兩岸政策為“抗中”模式。尤其,蔡英文在被迫回應韓國瑜的質疑時,明確地“露餡”她口中的“中華民國”從來就是“借殼上市”的“台獨”,使得她往後再也不能假藉“中華民國”的論述唬弄渴望維持現狀的中間選民。試觀蔡英文近期的兩岸強硬談話及緊縮的兩岸政策及立法規劃,無一不是躲在美國背後向中國大陸嗆聲,其目的完全為2020年勝選連任而來。其實,這些舉措不僅不利兩岸關係,也無助台灣安全,全然是着眼於限縮並抹紅抹黑藍白陣營的對手,一切完全係鎖定2020年大選作為選戰的手段與武器。問題是,蔡英文企盼勝選連任,不可能僅憑恃類此招式即可挽回台灣的民心,一再上演無視民生疾苦而持續限縮壓制縣市與大陸交流招商之舉,恐致使民怨沸騰將離2020勝選更加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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