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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惕螞蟻式ABS槓桿風險
文/蔡恩澤 財經媒體專欄作家﹑晶蘇傳媒首席分析師 [第3480期 2020-11-16發表]
螞蟻集團暫緩上市,與其ABS(資產證券化)槓桿風險不無關係。
 
從本質上講,ABS是一個逃離金融機構槓桿率監管、能夠“無限槓桿”資本遊戲。其操作路徑是:前端流量入口形成優質個人信貸資產,然後以資產支持專項計劃的形式賣到二級市場迅速回籠資金,再將收回的資金放出去獲取新的資產。這是一個“放貸→轉讓資產→募資→繼續放貸”的無限循環。
 
螞蟻集團的神奇之處在於,在較短時間內,借助互聯網的優勢,其ABS可實現幾倍甚至數十倍的槓桿率。
 
▲圖為杭州螞蟻集團總部。(視覺中國圖片)  
 
互聯網金融公司通過ABS實現表內資產、表外資產等各類金融資產的騰挪流轉,解決資本與規模的雙重約束,通過盤活存量、做大增量,改善資產負債表。同時資產證券化有可能將互聯網金融公司不良資產成批量轉換為可轉讓的資本市場產品,使部分資產的流動性得以重新盤活,從而將其資產潛在的風險轉移、分散出去。
 
不過,互聯網金融公司在發展資產證券化業務過程中,風險也不可小覷。
 
首先是行業稚嫩性風險。國際資產證券化最早的例子恐怕能追溯到18世紀,荷蘭人通過證券化手段投機美國土地。資產證券化在西方金融世界中盛行也已有數十年歷史。在美國,資產支持證券是僅次於國債的第二大債券類別,2014年末美國資產支持證券存量規模超過10萬億美元,佔債券總存量比重超過25%。最近15年,美國資產支持證券存量規模與GDP的比值均在50%以上。資產證券化讓現代銀行進入“全能”時代。但中國商業銀行是資產證券化新手,從2005年正式試水資產證券化以來,不過15年時間,此間2008年因美國次貸危機而暫停ABS業務,直到2012年才正式重啟,試點額度500億元。而互聯網金融公司涉足ABS也不過幾年時間。面對截然不同於傳統信貸業務的陌生環境,作為服務人的互聯網金融公司,其信息處理系統、專業管理人員水平、實際操作能力都很稚嫩,稍有不慎,互聯網金融公司因失職而導致的風險將很突出。
 
其次是鏈條性風險。資產證券化過程中,有許多角色分工,如發起人、特殊目的載體(SPV)、資金和資產存管機構、信用增級機構、信用評級機構、承銷人、證券化產品投資者等。要將這些角色串連起來,形成一個閉環的信用鏈條,才能共生共榮。信用鏈條上的每一個角色必須承擔起充分的信用責任,光憑互聯網金融公司一家不能化解資產證券化風險。例如評級機構不能像當初穆迪、標準普爾那樣對次貸進行過度包裝,成為華爾街投資銀行欺詐投資者的同謀。我國信用評級業務與市場尚不完善,如違約歷史資料匱乏,評級技術和方法處於探索階段,信用評級標準不明確,評級機構信息透明度低,規模不大,運作不規範,評級公允性與商業利益之間衝突,評級方法及採用參數不透明,評級報告往往都對產品以最高評級,分析內容大同小異,無法真實反映基礎資產收益與風險等等,都造成評級結果難得到認同,公信力不足。
 
再次是角色交叉性風險。互聯網金融公司在同一筆證券化業務中同時擔任幾種角色,有可能發生潛在的利益衝突。比如,作為證券化發起人的互聯網金融公司,又擔當證券化結構設計、證券承銷人的角色,有可能獨自控制證券化操作,過度美化資產質量,並向存款人提出不公正的購買建議。銀行也有可能利用其掌握的信貸權向企業施壓,要求企業購買自己所承銷的證券或發放不謹慎的貸款,以促使企業購買銀行所承銷的證券。
 
另外是操作誤投性風險。在資產證券化鏈條中,SPV(特殊目的機構/公司)具有特殊的地位,其業務範圍被嚴格地限定,是一般不會破產的高信用等級實體。因而它是整個資產證券化過程的核心,各個參與者都將圍繞着它來展開工作。互聯網金融公司在資產證券化過程中,一旦操作失誤,不能進入SPV的籃子而被半道“劫持”,被界定為擔保融資,互聯網金融公司不但不能實現將資產移出資產負債表之外的目標,還有可能承擔資產質量不佳產生的風險。為了挽回互聯網金融公司的聲譽,互聯網金融公司就要背負回購已出售資產的財務壓力。一旦發生大量的借款人違約,或者資產的違約水平超過原來的預期,不僅使互聯網金融公司的證券化計劃泡湯,還要為此支付巨額的操作費用。
 
最後是監管缺失性風險。美國次貸危機中,資產證券化是重要推手。因監管疏漏,華爾街投資銀行將大量次級貸款包裝成五光十色的債券推向市場,結果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互聯網金融公司可以借助資產證券化表外融資的優勢來銷售信貸資產,以緩解資產流動性的壓力,也可以通過形式多樣的操作服務,開拓表外業務收入的新來源。但是,由於表外業務的監管比較鬆懈,其特殊的會計處理方式、靈活變通的創新功能有可能逃避監管,使得互聯網金融公司在獲取巨額利潤的同時游離於監管之外,增加違規操作的可能性。
 
在2019年就被納入銀保監會立法工作規劃的《網絡小貸辦法》規定:網絡小額貸款通過銀行借款、股東借款等融入資金的餘額不得超過其淨資產的1倍;通過發行債券、資產證券化產品融入資金的餘額不得超過其淨資產的4倍。
 
對照《網絡小貸辦法》,螞蟻集團ABS槓桿風險不言而喻,也是其被暫緩上市的重要原因。通過制度設計,把野蠻生長的螞蟻ABS業務放置制度監管的籠子裏,是當務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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