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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經濟脫鈎言易行難
Decoupling Chinese and American economies easy to say but hard to do
戴肇洋 [第3466期 2020-05-25發表]
戴肇洋
  台灣省商業會顧問、現代財經基金會顧問。日本關西大學經濟學博士修畢。歷任中華經濟研究院研究顧問,台灣綜合研究院副所長、所長兼財經諮詢委員會委員暨執行秘書,台灣經濟研究院組長,台灣競爭力論壇學會國際經濟組召集人,中華勞動與就業關係協會顧問,日本關西大學經濟政治研究中心研究員等職。

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不斷延燒,迄今持續蔓延全球;尤其美國確診人數擴散之快,前所未有,死亡人數增加之速,超過越戰時期。美國總統特朗普最近提出“與中國簽署100項協議,也無法彌補因疫情而已逝去的生命”言論,稍早之前在接受媒體訪問時除了再度強硬重申去“中國化”立場之外,甚至表示並不排除切斷與中國的全面關係;同時,揚言此時此刻美國企業必須考量能為國家貢獻什麼,將會對投資中國不願回流美國生產的企業開徵新稅,迫使美國企業全面撤資回流美國製造。
 
特朗普突如其來的論述,究竟是拉抬其美國總統大選的氛圍?抑或是持續深化反全球化之思維?甚至藉此充分展現其掌控中國經濟的自信?
 

特朗普反全球化思維

意圖掌控中國經濟

 
四年之前,特朗普提出以“美國優先”、“美國再度偉大”,以及“維護美國民眾工作權”、“保障美國國家主導權”等保護色彩濃厚的反全球化競選口號,獲致美國許多中低階層、民粹選民支持,成功入主白宮。在其擔任總統開始執政後,馬上展開系列反全球化作為,例如:關閉美墨邊界杜絕偷渡、嚴格限制來自各國移民遷徒、重啟與許多國家的雙邊貿易談判、認為區域整合威脅美國經濟退出“TPP”、批判氣候變遷阻礙美國產業發展退出“巴黎氣候協議”等,是美國歷任總統史無前例的舉措。
 
觀察特朗普反全球化舉措之中對全球經濟最為深遠的衝擊,莫過於2018年3月開始,以違反美國《貿易法》第301條(簡稱“301條款”)為理由掀起的“中美”兩國貿易爭端。如果檢視此一期間中美兩國貿易爭端過程,其實可以發現,美國先是採取加徵進口關稅報復,縮小對中國的貿易逆差,迫使美國企業撤資回流製造,藉此增加美國民眾工作機會;後為更進一步延伸掀起科技戰火,包括:限縮中美兩國之間科技交流及合作、阻礙中國對美國的直接投資與併購,藉此保障美國產業智慧財產。在歷經接近兩年折衝談判後,中美於1月15日完成簽署第一階段貿易協議,中美雙方除了同意調降部分產品關稅,中國必須進行改革制度,以及小幅開放金融市場之外,國際社會無不將核心聚焦於中國承諾今明兩年,將針對農工產品、能源及服務貿易等類別分別增加767億美元及1,233億美元,共計二千億美元的對美採購。
 
儘管,特朗普在許多公開場合上再三宣稱,中美第一階段貿易協議是一項偉大的成就;尤其在第一階段中美貿易協議生效前,2019年美國對中國的貿易逆差已較2018年縮減720億美元,未來如果中國落實智慧財產保障、杜絕強迫技術轉移與提高匯率機制透明,以及在第二階段中美貿易談判中,更進一步訂定政府補貼範圍及加強網路安全規範等,加上中國對美採購承諾到位,這些將會有效改善中美貿易爭端問題。
 
華為表示強烈反對美國商務部僅針對華為的直接產品規則修改。圖為5月18日,華為輪值董事長郭平在華為全球分析師大會上講話。(新華社圖片)  
 
但是,檢視特朗普過去兩年以來舉措可以發現,其在主導中美貿易爭端與科技戰火過程中,其真正目的其實是在,推動美國經濟與中國的脫鈎,進而讓中國逐漸納入成為美國經濟框架之一環。在此一政策思維下,特朗普在執政後開始透過各項優惠措施,針對許多重要產業鼓勵已投資中國的美國廠商撤資回流美國生產,以及要求關鍵技術採取減少與中國之往來等脫鈎做法。也因如此,在特朗普反全球化思維推波助瀾下,1月15日中美兩國完成簽署第一階段貿易協議,可以說是讓特朗普的反全球化意識達到高峰,甚至讓美國掌控中國經濟的自信充分展現。另一方面,由於特朗普積極推動反全球化,使得部分國家附和高唱藉此選擇與他國(劍指中國)經濟的脫鈎,甚至認為此時此刻是其經濟朝向獨立自主之最佳機會,這些反全球化已成為近年以來國際社會聚焦的熱門議題。
 

欲藉疫情促廠商回流

美掀經濟脫鈎戰

 
隨着疫情不斷惡化、擴散蔓延,從中國、亞洲延伸至歐洲、美洲各地,形成全球燎原之勢,在衝擊經濟、重創產業的同時,瞬間似乎再度提供特朗普藉此機會,主導掀起一波與中國“經濟脫鈎”更加嚴重的反全球化潮流。亦即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爆發、擴散蔓延之後,特朗普特別研擬針對已撤出中國回流美國或轉至其他國家設廠的美國廠商,除了支援協助其遷廠費用財務之外,更是鼓勵各國企業積極評估,是否需要選擇與中國經濟脫鈎的方向進行規劃調整。此外,美國白宮經濟顧問庫德洛(Larry Kudlow)也是提出類似構想,美國可以全額支援企業將公司、工廠從中國撤資回流,包括:工廠、設備、結構、翻新、智慧財產等搬遷所需要的相關費用。
 
然而,美國所規劃的如意算盤整體布局,並未在此次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攪亂下,僥倖得逞。探究其原因,乃是中國實施經濟改革市場開放政策之後,透過低廉生產成本的誘發及配合外國直接投資(FDI)之牽引,中國在極短時間內發展成為世界工廠;同時,隨着產業技術不斷升級,加上在全球化、分工化潮流下,中國與各國許多產業的原材料及零組件之間已經呈現相互依存頗綿密的產業供應關係。其中,在亞太區域產業發展過程中,許多跨國企業更是以中國為核心框架之下,打造形塑為區域製造及服務的供應體系。
 
因此,今年春節前夕爆發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之後,雖中國經濟在疫情籠罩下首當其衝受到威脅,但中國為了抑制疫情蔓延擴散,除了採取頗嚴苛的封市、封省措施之外,不惜暫停製造業生產、中止服務業活動。亦即希望透過封市、封省措施,藉此切斷疫情對外傳染管道。不過,瞬間之下卻又使得全球各國許多與中國產業關聯極為密切的製造業因供應斷鏈,而立即陷入生產停頓困境,服務業則是因活動受禁停滯,而馬上呈現交易萎縮現象。
尤其各國面對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嚴重衝擊之下,除了工商活動受到波及之外,卻又發現許多醫療所必需的口罩、呼吸器、防護衣與檢測試劑等高度依賴中國,以及民眾生活所需要的物資、用品等都是來自中國供應,一旦中國切斷相關產品供應,其結果將會不堪設想,使得部分出口國家為求自保採取掌控許多重要原材料及完成品來源,甚至禁止與防疫相關產業之產品出口,導致進口國家求貨無門,造成各國民眾搶貨恐慌。
 
若以上述各國面對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衝擊之下所呈現的現象,其實可以獲致兩項經驗與啟示,包括:其一是在追求民眾生命、經濟自主、社會穩定及國家安全等需要考量之下,必須提高重要產品關鍵原材料及完成品自給自足程度,以降低對進口的依賴;其二是在受到先天條件不足、資源供給薄弱、比較利益缺乏、充分自給不易等限制考量下,若需要進口,則應該分散進口來源,以降低對單一國家,尤其來自中國進口之依賴。
 
是故,特朗普在中美貿易第一階段協議取得美好結果後,希望再度利用此次新冠疫情,主導掀起一波與中國經濟的脫鈎,同時進行重組全球產業供應體系,例如:針對已撤出中國回流美國或轉至其他國家設廠的美國廠商,提供相當程度補貼、關稅保護、進口設限等政策手段,彌補其在極激烈的國際市場競爭上所面對的成本劣勢,藉以協助取得生存。不過,其最後結果,勢必導致相關產業經濟效率的下滑、生產成本的上升及競爭條件的折損;尤其這些補貼、保護或設限更加需要配合長期實施,其所衍生的政府財政負擔、經濟效率損失及市場價格扭曲等負面效應,其實成本不貲。
 

中美兩國經濟脫鈎

難成氣候

 
也就是說,中國從20世紀末期開始成為世界工廠之後,近年以來由於生產要素價格不斷提高,加上東盟國家以後來居上的優勢條件逐漸替代之下,使得中國比較利益不再。此一發展趨勢之下,其實美國早在歐巴馬執政時期已經推動製造回流政策,後至特朗普執政之後更進一步掀起貿易爭端,藉此鼓勵美國企業撤出中國回流。此一期間,雖全球產業鏈結在美國回流政策影響下呈現變化,以及部分美國企業離開中國,但部分美國企業卻又在中國持續擴大對外開放下,反而採取深耕中國擴大布局,或是轉移東盟新興國家重新設廠。
 
依據美國權威機構:美中關係全國委員會(National Committee on US China Relations)和榮鼎諮詢(Rhodium Group)所公布的報告指出,中國對美國的直接投資於2016年時達到高峰460億美元之後,隨着北京對資本的嚴格監管,加上美國對中國的投資從嚴格審查,造成中國企業赴美投資開始顯著放緩,從2017年的290億美元到2018年降至54億美元,2019年更是受到中美貿易衝突影響,持續探底降至50億美元,創下金融海嘯以來十年新低。不過,相對中國企業投資美國冷淡,美企在中國持續擴大對外開放下,持續加碼投資押注中國頗龐大的消費市場,例如:汽車、醫療保健、金融、生物技術領域,2019年美國對中國的直接投資金額增加達到140億美元,超過2018年130億美元。其中,美國電動車特斯拉在上海的投資,更是指標案例。
 
有偶無獨,按照去年8月美國前往中國拓展業務公司所組成的中美貿易全國委員會(US-China Business Council) 所公布的“2019年度會員調查報告”顯示,在其調查議題中詢問會員:在中美貿易爭端及科技戰火衝擊下,是否已經或計劃將其中國的生產基地搬離,其中87%答案是否定的,10%計劃遷移其他地方,僅有3%會員希望回流美國。
由於新型冠狀疫情正在蔓延肆虐全球,造成許多國家製造生產活動或商業交易行為,因實施封城、鎖國而陷入停頓、萎縮;或許目前部分國家產業或廠商開始逐漸恢復工、復產,卻又擔憂可能面對供應不足或斷鏈,讓國際社會正瀰漫着反中、仇中之思維,導致經濟與中國脫鈎的聲浪喧囂塵上。但是,從全球產業發展的經驗顯示,1980年代之後全球所形塑出來頗為綿密相互依賴的產業供應體系,乃是廠商在發揮比較利益原則下,達成節約成本、提高經濟效率及加強產品國際競爭等考量,選擇朝向專業分工所產生的自然結果。亦即未來隨着疫情逐漸緩和,各國開始解封,讓生產活動或商業交易的秩序恢復正常,如此一來供應斷鏈問題,自然獲致有效紓解。
 
從上述既有的事實所獲致的經驗與啟示:中美兩國經濟脫鈎根本難成氣候。因此,個人認為,在比較利益原則下,致力節約成本、提高效率及加強產品國際競爭等經濟層面因素,已無疑地將會逐漸超越政治等層面因素考量,為未來主導建立全球產業供應體系的關鍵力道。另一方面,全球各國歷經此次新冠疫情衝擊之後,勢必選擇採取戰略儲備模式,大幅提高自給能耐,藉以因應未來包括防疫、地緣政治、貿易爭端等不確定性風險,達成經濟自主及國安需要。很顯然地,美國總統特朗普此時此刻所高唱經濟脫鈎中國的反全球化舉措,其實知易行難,最後影響可能極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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