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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讓中國居民存款轉化為長期資金
How to transform China citizens’ savings into long-term funding
易憲容 [第3460期 2020-01-20發表]
 
易憲容
  1958年10月生於江西上高。曾在華東師範大學、中國社科院學習,分別獲得學士、碩士、博士學位。曾在中國人民大學做博士後。為國際新制度經濟學學會會員。曾在湖南師範大學、香港大學、中國社科院金融所工作。現為青島大學財富管理研究院院長。專長為制度經濟學、現代金融理論和中國金融、房地產理論等,並為國內多所名牌大學EMBA課程的教授。

 
如何讓中國居民巨額存款轉化為實體經濟所需求的長期資金,這是國內近年來一直十分關注的熱點問題。就市場的主流意見來說,目前中國金融市場並不缺少資金,缺少的是能夠服務於實體經濟的中長期資金,缺少的是可轉化為資本的資金,特別是權益性資金。用金融學的術語來說,就是中國的金融市場結構不合理,間接融資的比重過高,直接融資的比重過低。中國銀行市場過於發達及中國資本市場發展嚴重滯後。
 

“銀保監30條”促居民存款轉化

 
所以,新年開始,中國金融管理層正在就這個方面入手,希望通過一系列的金融改革來改變這種現狀,來發展和繁榮中國金融市場。中國銀保監會上一個星期發布了一份《關於推動銀行業和保險業高質量發展的指導意見》(以下簡稱《意見》)的政策性文件,文件共有7大部分30項條文,所以也有人稱之為“銀保監30條”。其內容比較多,從“總體要求”一直談到“加強金融監管和廉潔金融建設”,然而在《意見》中引起整個市場最為關注的問題應該是如何讓中國居民巨額的儲蓄存款轉變為實體經濟所需要的中長期資金。也就是說,把市場主流意見開始具體地落實在政策上。
 
《意見》指出,有效發揮理財、保險、依託等產品的直接融資功能,培育價值投資和長期投資理念,改善資本市場投資者結構。大力發展企業年金、職業年金、各類健康和養老保險業務,多渠道促進居民儲蓄有效地轉化為資本市場長期資金。
 
這98個字,很有新意,這是以往關於金融的文件沒有提及的新內容,預示着中國的金融政策可能出現的大調整與變動。特別是“多渠道促進居民儲蓄有效地轉化為資本市場長期資金”,這22個字更是指向明確,希望推動居民儲蓄存款進入資本市場,進入保險市場。
 
根據中國央行的數據,2019年11月末中國本外幣存款餘額為197.55萬億元人民幣,同比增長8.2%。月末人民幣存款餘額192.28萬億人民幣,同比增長8.4%。也就是說,中國居民的儲蓄存款是一個巨大的量,是一份十分重要的金融資源。
 
還有,中國居民儲蓄存款,在2008年到2017年,由於影子銀行發展與繁榮,城鄉居民存款增速從18%下滑到了8%左右。直到2019年第三季度,居民存款增速才回升到了14%以上。2017年第三季度,中國居民存款642,591億元,同比增速是同比增速是8.4%。當年新增了44,808億元,同比少增加1,985億元。到了2018年第三季度,中國居民存款餘額是700,518億元,同比增速9%,前三季度新增了56,449億元,同比多增加了11,641億元。這時開始增長回升。
 
2019年第三季度,中國居民存款約是801,298億元,同比增加14.4%,前三季度增加了85,323億元,同比多增加了28,873億元。也就是說,2019年第三季度中國居民存款14.4%的增速在所有存款類別的增速中遙遙領先,也表明中國居民存款增速下滑10年後,第一次反彈到兩位數的增速,居民的存款又開始回到正規的金融體系。面臨快速增長中國居民存款,如果讓巨額的居民存款安全轉化為實體經濟所需要的中長期資金,既是居民財富增長的重要途徑,也是降低金融體系風險,防止房地產泡沫繼續吹大的重要一環。
 
還有,中國銀保監會公布的2019年前11個月保險數據顯示,中國保險業原保險保費收入達39,620億元,按年增長約11.86%,規模上已經超過2018年全年。再就是,保險資金運用餘額達179,641億元,比年初增長9.48%。也就是說,當前中國保險業的發展勢頭喜人。
 

中國資本市場改革任重道遠

 
但是,中國居民儲蓄存款這樣多、保險市場規模這樣大,為何無法推動中國的資本市場等直接融資工具的繁榮呢?按照當前主流意見或思路,就在於中國居民的巨額儲蓄沒有轉變為實體經濟所需要的長期資金。其含義就是中國的資本市場沒有如英美股市那樣發達與繁榮,中國保險業沒有如美國保險市場在整個金融市場所佔的比重那樣高。
 
按照《意見》的精神,要讓這巨額的居民存款安全轉化為資本市場的長期資金,就得發揮證券市場、保險市場的融資功能,即有效發揮理財、保險、依託等產品的直接融資功能,培育價值投資和長期投資理念,改善資本市場投資者結構。大力發展企業年金、職業年金、各類健康和養老保險業務等。一句話,就是要發展中國有效的資本市場及保險市場。其核心就是要培育資本市場包括債券市場的機構投資者,讓居民部門的儲蓄通過機構投資者進入資本市場,而不是簡單地理解為儲蓄資金直接進入股市。
 
可以說,《證券法》的修改就是圍繞這個方向前行。比如公司上市註冊制推行,信息披露機制完善、投資者權益的保護等都下了很大功夫。但是中國資本市場發展與繁榮並非是一蹴而就的,而且是一個長期的過程。最為重要的是以市場配置資源為核心的基礎性制度能否確立(比如公平公正的交易平台、有效的價格機制及中小投資者利益保障機制等),非人格化的信用制度能否確立?可以說,要滿足這兩個基本條件,中國的資本市場還需要一系列的重大制度改革。只有讓整個資本市場成熟起來,投資者利益得到保護,這個證券市場才能夠逐漸繁榮起來,機構投資者才能真正為居民投資理財。
 
對於中國保險市場為何發展不起來?為何中國保險市場在整個金融市場比重長期較小?中國的保險市場如果扣除車險等財產險部分,其他險種所佔的比重特別小,最大的問題還是保險市場非人格的信用體系沒有確立,特別是中國保險公司多以是贏利驅動,很少承擔社會責任,所以中國保險業產品很難為大眾所接受。但平安保險公司則一個特例,這幾年平安保險也是國內成長最快的保險公司。
 

金融科技催生金融服務新業態

 
不過,這僅是傳統金融的思路與理念,如果從金融科技的角度來思考,無論是中國居民這些巨額的儲蓄存款,還是中國金融市場之發展,都具有無限的新的發展與繁榮的前景。因為,就目前的形勢而言,人類社會基本上進入了一個大數據時代,進入數字經濟時代。金融科技就是與數字經濟相配匹的金融業態。它通過數字化的技術(包括互聯網、大數據、雲計算、智能技術、物聯網生物技術等),如數字經濟一樣把數據作為一種生產要素或資源,整合相應的金融數據資源,達到金融數據共享,以此為客戶提供創造價值的定制化的金融服務和金融產品,實現金融服務的自動化、行動化、智能化、大眾化、普惠化,及由此形成的一種新的金融服務的業態。
 
金融科技發展的原始驅動力就在於為客戶創造新價值的永恆追求。比如從個體層面來說,金融機構給消費者或客戶匹配的金融產品及服務,不僅能夠讓消費者在這過程中實現價值,也能夠讓消費者在過程中創造新價值。而後一個方面,則是一個沒有邊界的未知世界,也是金融科技不斷創新的源泉。比如,購買一部蘋果手機,首先滿足的是消費者的一般性功能需求,而蘋果手機的App應用開發,則是讓消費者在過程中創造新價值。同樣,餘額寶的創造,不僅讓它成為一種重要的支付工具,也讓它成為了一種有利的投資工具。從社會層面來說,金融科技的核心就是金融服務的大眾化、民主化、普惠性。2018年底全球人口有75億以上,智能手機持有量53億部以上,但全球非銀族人口(即沒有個人銀行賬戶,沒有獲得現代金融服務的人口)近40億。一個家庭,所接受的金融服務不均等,既是家庭經濟條件難以改善的重要因素,也是現代社會財富嚴重分配不公的重要原因。所以,金融科技的核心就是要通過現代科學技術,特別是移動互聯網等現代技術讓金融服務大眾化、普惠化及民主化。這是現代國家經濟發展、人民生活水平提高最為重要的方式,也是金融資源有效配置最為重要的途徑。比如,肯尼亞的M-Pesa就是一個經典案例。
 
金融科技發展的原始驅動力就在於為客戶創造新價值的永恆追求。比如,餘額寶的創造,不僅讓它成為一種重要的支付工具,也讓它成為了一種有利的投資工具。圖為在奧地利維也納,一名咖啡店工作人員掃描一位顧客的支付寶支付二維碼。自2018年起,支付寶已經覆蓋維也納最主要的幾家連鎖超市和購物商場,在中國遊客和當地商戶之間架起便捷支付的橋樑。(新華社圖片)
 
所以,發展金融科技,對中國居民巨額的儲蓄存款進行數字化的財富管理,是引導居民存款安全有效地轉化為實體經濟所需求的中長期資金的重要的一環。而發展金融科技,目前最為重要環節就是把整個金融業內外的數據整合起來,讓數據作為一種經濟資源或生產要素,做到金融數據共享,以此創造出金融服務的新業態,讓金融服務的業者、創新者、消費者及監管者各得其所,從而實現金融服務的自動化、行動化、智能化、創新化。這是中國金融業未來發展最為重要的方面。
 
所以,就目前的情況來看,如何讓中國居民的儲蓄存款安全有效地轉化資本市場的長期資金,就得從兩個角度來思考。一是傳統金融的角度,發展好中國資本市場和保險市場,為中國居民提供好的投資渠道及好的投資產品,特別要保證居民財富不受到侵害與掠奪。二是從金融科技的角度,讓中國的數字金融發展與繁榮,通過數字化的財富管理,讓居民巨額的存款更安全更有效地進入實體經濟,為實體經濟服務,真正實現金融資源的有效配置。這是中國居民存款轉化為中長期資金最為重要的兩個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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