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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判斷當前中國的宏觀經濟形勢
易憲容 [第3455期 2019-11-04發表]
易憲容
  1958年10月生於江西上高。曾在華東師範大學、中國社科院學習,分別獲得學士、碩士、博士學位。曾在中國人民大學做博士後。為國際新制度經濟學學會會員。曾在湖南師範大學、香港大學、中國社科院金融所工作。現為青島大學財富管理研究院院長。專長為制度經濟學、現代金融理論和中國金融、房地產理論等,並為國內多所名牌大學EMBA課程的教授。
 
國家統計局已經公布,中國第三季度GDP按年增長6%,遜於市場預期的6.1%,是繼今年第二季度6.2%後,再創自1992年有記錄以來的季度最低增長速度。就此GDP增長速度,國家統計局的官員認為,主要宏觀經濟指標仍然保持在合理區間,而且這樣增長速度在全球主要經濟體中也是名列前茅的。
 

GDP增長穩健
宏觀經濟形勢總體良好

 
因為,國家統計局的官員看到,儘管第三季GDP按年增長只有6%,對比今年第一季度的6.4%,第二季度的6.2%在逐季下行,甚至於已經觸及到今年6%至6.5%增長目標的下限,但是當前整個中國經濟宏觀指標還是較為穩定。如以今年前三季度合計,中國GDP總值達69.78萬億元,按年增長6.2%,基本上符合市場預期;在此期間最終消費支出對經濟增長貢獻比重達60.5%,資本形成為19.8% ,包含貨物和服務的淨出口錄得19.6%,反映經濟結構持續在調整。還有,9月部分經濟數據也在改善,規模以上工業增加值工業增加按年漲5.8%,增長速度比8月份加快1.4個百分點;9月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按年增長7.8%,也比8月份高0.3個百分點。但是,1-9月的全國固定資產投資只是上升5.4%,增長速度比1-8月份回落了0.1個百分點,遜於市場預期。
 
但是市場對此爭議很大,認為中國第三季度GDP增長下行,創下27年來最低增長水平,不僅遜於市場預期,更在於今年這種GDP增長下行的趨勢可能不會在第四季度結束。如果中國這種GDP增長下行的趨勢還會持續,那麼第四季度GDP增長速度就可能跌破6%,低於政府年初確定的計劃目標及給2020年中國的GDP增長增加困難。正因為此,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日前言再調低中國今明兩年經濟增長預測。
 
甚至有人以收入法測算,國家統計局公布的GDP增長速度可能存在嚴重的高估。因為,前三季度政府財政收入、個人所得稅收入都負增長,再加上受2018年政治因素的影響民營企業投資意願減弱,及中美貿易摩擦升級,美國持續向中國出口商品加徵關稅,使得中國對美國出口大跌,及迫使一些外資企業為了規避徵收關稅而將生產線遷走。這些都是嚴重影響今年中國經濟增長的重要原因。
 
不過,對於中國GDP量上的增長,本文認為短期內則不會有多大的問題,即使今年第四季度的GDP增長下降到6%以下,也不是多大事情。這不僅是由於這樣的增長速度仍然處於全球各經濟體的增長前茅,也不會影響2019年年初所確立的中國GDP增長目標。而且就目前整個中國宏觀經濟形勢來看,中國的GDP增長下行也是緩慢的。
 
 

房市增速遠超GDP
住宅市場高度繁榮

 
因為,儘管今年前三季度全國固定資產投資只是上升5.4%,增長速度有所回落(其主要原因可能是民營企業投資意願下降),但1-9月份全國的房地產開發投資基本上處於高水平上。國家統計局發布數據顯示,1-9月,全國房地產開發投資98,008億元,同比增長10.5%,增速遠大於GDP增長速度4.3個百分點。其中,住宅開發投資72,146億元,增長更是高達14.9%(說明住宅市場高度繁榮)。1-9月份,儘管商品房銷售面積119179萬平方米,同比下降0.1%,但商品房銷售額111,491億元,增長7.1%,增速加快0.4個百分點。其中,住宅銷售額增長更是達到10.3%。
 
這些數據說明了中國經濟的房地產化的趨勢並沒有一點改變。一是由於早幾年中國房地產市場的空前繁榮,每年都在創歷史記錄,所以中國房地產開發投資增長態勢短期內不會改變(因為中國的住房交易都是預售制度方式進行),中國房地產開發投資的增長是保證全國固定資產投資增長的重要方面。二是儘管1-9月份中國商品銷售面積增長有些許下降,但商品銷售金額增長不僅還在創歷史記錄,而且遠高於GDP增長。這也是拉動中國GDP增長的重要方面。三是全國商品房銷售金額增長遠快於商品房銷售面積增長,而且這種差距還在擴張。這意味着中國全國的房價在持續上漲56個月之後還在持續上漲,只要中國的房價還在上漲,中國的房地產市場繁榮就會持續下去,這仍然是目前拉動中國GDP增長最大的動力。
 

東方不亮西方亮
中國對“一帶一路”沿線國家進出口增長9.5%

 
還有,對於中國的進出口貿易,10月14日海關公布的數據顯示,今年前三季度中國外貿進出口總值比去年同期增長2.8%。其中,出口增長5.2%;進口下降0.1%;貿易順差擴大44.2%。以美元計價,出口按年下跌0.1%;進口下跌5%,兩者都遜於市場預測。9月當月,進出口總值下降3.3%。其中,出口下降0.7%;進口下降6.2%。以美元計價,9月出口按年下跌3.2%,進口按年下跌8.5%,兩者分別遜於市場預測的2.8%和6%預期。
 
以美元計價,中國前9個月對美國出口按年下跌10.7%,自美國進口按年下跌26.4%。中美貿易摩擦對中國外貿帶來不小的壓力。以人民幣計,前三季度,中國對歐盟、東盟進出口分別增長8.6%和11.5%,佔外貿總值為15.6%和13.7%。對“一帶一路”相應的國家進出口增長9.5%,佔比貿易總值達到29%。期內,中國對美國出口按年下跌了近22%,進口按年挫近16%;中美貿易順差達260億美元。
 
也就是說,由於美國總統特朗普採取貿易單邊主義的政策及關稅效應,由於全球經濟都面臨着下行風險使得外部需求下降,再加中國經濟也面臨着經濟下行壓力大增,國內需求增長減弱,使得今年以來,特別最近幾個月,中國進出口形勢十分嚴峻,所以,今年中國的進出口貿易增長出現了放緩,再加上美國總統特朗普刻意挑起的中美貿易戰升級,更是使這種嚴峻的形勢雪上加霜。
 
不過,從這些數據來看,也顯示出當前中國對外貿易形勢有以下幾個特點。一是今年中國對外貿易進出口下降,最為主要的原因是中美貿易戰的升級關稅效應所造成的影響。這不僅嚴重影響中國對美國商品的出口,也嚴重影響中國對美國商品的進口,中國對美國的進出口貿易大幅下跌。二是今年以來中國對外進出口貿易的增長下降,與匯率因素也關係很大。以人民幣計價的中國對外貿易進出口額的增長形勢遠好於以美元計價的增長形勢。這在於今年以來,隨着中美貿易戰的升級,中國為了應對美國的關稅效應,人民幣兌美元的匯率,人民幣貶值大致在5%,所以進出口額的數據基本上與人民幣匯率變化相關。三是隨着中美貿易戰的升級,中國也在採取各種應對策略。既有全面優化對外進出口商品的結構,也加大對其他地區及國家對外貿易的合作,特別是新興市場國家的合作。所以,美國打貿易戰也不用太多擔心,東方不亮,西方亮。所以,前9個月進出口貿易增長放緩對中國GDP增長有影響,但不是想像那樣大。隨着最近中美貿易戰開始收兵,這有利於今年第4季度中國進出口貿易增長,緩解中國GDP增長的壓力,但是由於美國總統特朗普是一個翻雲覆雨之人,未來中美貿易談判是什麼樣的結局,仍然存在巨大不確定性,中國政府對此要有更多的準備。
 

財政及貨幣政策雙管齊下
GDP增長空間充裕

 
對於中國內需來說,中國政府採取了一系列的刺激經濟的財政政策與貨幣政策。如年初實施2萬億元減稅降費的政策,中國央行兩度降準,加大地方政府發行專項債刺激基礎建設投資,推出促進國內消費20條等。所以,從最近中國央行公布的金融數據來看,新增銀行貸款、社會融資規模及廣義貨幣供應量(M2)增長,全部好於市場預期。9月新增銀行貸款達1.69萬億元,是自今年3月以來的新高,按年多增3,069億元,高於市場預期的1.36萬億元。反映市場流動性的廣義貨幣供應量(M2)9月內增速為8.4%,略高於市場預期的8.2%,快於8月底增長速度。社會融資總規模9月增量為2.27萬億元,按年多1,383億元,遠好於市場預期的1.9萬億元。前三季度,新增銀行貸款達13.63萬億元,按年增4,867億元,其中個人貸款增加5.68萬億元,佔整個貸款比重達42%(這是推動中國房地產市場繁榮的最大動力)。前三季度地方政府專項債券淨融資2.17萬億元,按年多增4,704億元。可以說,中國經濟有如此強勁的財政政策及貨幣政策刺激,中國GDP的量上增長當然是沒有多大問題。中國GDP增長下行一點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但是多年來中國的GDP增長更重要的是量上的增長,更多的是對房地產依賴的增長及人民幣匯率持續升值。2015年8月中國匯率制度改革,人民幣匯率持續貶值,中國政府不得不採取一系列的刺激房地產市場增長之政策,以房地產來拉動經濟增長,可以說,從2016年開始,儘管中國政府是出台所謂的房地產調控政策,但是中國房地產市場銷售金額還在持續創紀錄,並沒有因為這些政策的出台減緩。今年中美貿易摩擦升級,中國不得不以人民幣匯率貶值來應對美國總統特朗普對中國出口的商品加徵關稅,同時也在以寬鬆信貸政策保證房地產市場的繁榮,以此來拉動GDP增長。但是這種以金融槓桿推高房價增長可能讓中國經濟潛在風險在上升。
 
還有,今年以來中國政府出台一系列的刺激經濟增長財政政策及貨幣政策,國內融資增長是十分明顯,但是大量的流動性流向哪裡是相當不確定的。中國房地產市場可能又是最大受益者。因為1-9月房地產開發企業到位資金130,571億元,同比增長7.1%。其中,定金及預收款43,877億元,增長9.0%;個人按揭貸款19,900億元,增長13.6%。如果大量的資金流入房地產市場,對國內居民消費會起到嚴重的擠出效應。估計這就是為何政府推出的刺激經濟政策這樣多,但效果並非明顯。中國14億人口,不少家庭都會因為房地產市場問題導致嚴重消費不足,中國內需增長乏力。這個問題永遠是困擾中國GDP增長的大問題,再加上中美貿易摩擦談判的不確定更可能讓這種困擾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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